
第二天晨會,投影儀提前開著。
屏幕上是我那隻粉紅色河馬,聊天內容放大到最後一排也能看清。
我進門時,有人在笑,見到我又低頭咳嗽。
林嬌坐在周啟明旁邊,眼睛泛紅,手邊擺著一包拆開的紙巾。
她說昨晚哭到三點,周啟明四點還在哄她。
前排有人說辛苦周總了。
我拿著重新寫好的稿子,站到白板旁邊。
先為那些罵人的話道了歉,再說自己當時情緒激動,給大家添了麻煩。
念到這裏,林嬌抬起頭。
“後麵呢?”
“說完了。”
她看向周啟明。
周啟明端著杯子,問我有沒有認真反省。
我把稿子放在桌上,說措辭可以認錯,但工資確實扣了,禮服也確實由我去取。
林嬌把紙巾團在手心。
“讓你順路幫點忙,你一直記在心裏。”
“店在城西,我家在城東。”
會議室靜了幾秒。
周啟明放下杯子,說今天開會解決態度問題,讓我別跑題。
接著,他請大家談談看法。
小陳低著頭,周啟明先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抬頭時椅子往後滑了一下,桌上的筆掉在地上。
他彎腰撿了好一會兒,林嬌便問,前晚群裏那麼熱鬧,今天怎麼都沒話。
我站在投影旁,想坐回自己的位置,她抬手攔了一下,讓我先聽完。
空調風正對著後頸,我將垂下去的袖口拉平,手指貼著胳膊,等他們挨個開口。
設計小陳先開口。
他說前晚發的笑臉隻是隨手一按,沒有針對任何人。
坐他旁邊的銷售說自己忙著回客戶,壓根沒往前翻。
我在投影上看到了她前晚的問題:還有呢,繼續。
匿名頭像雖然認不出人,可那句後麵誤發過一張報價截圖,帶著她的頭像。
她很快撤回,我們當時還笑她差點自報家門。
現在她認真記著會議筆記,筆尖一點都沒停。
唐雯最後說話。
她提起自己剛入職時,林嬌送過她一盒麵膜,又說公司待員工挺好,有委屈應當直接溝通。
林嬌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我看著她倆,耳朵熱得發疼。
那盒麵膜臨近保質期,唐雯拿到時還拍照發我,問老板娘家裏還有多少庫存。
我剛要開口,手機屏幕亮了。
唐雯給我發了一句:“我媽還等我打錢,你幫幫我。”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。
唐雯朝我看過來,嘴唇抿得發白。
我移開目光,將揉皺的稿紙鋪開,沒再提她。
周啟明對她的發言很滿意,點名讓我向新同事學習。
趙姐坐在後排,翻完了手裏的現場流程表,問了一句:“小滿那二百塊,依據是哪條?”
林嬌說她已經解釋過,是管理需要。
趙姐讓她把製度發出來,以後大家也好照著做。
周啟明敲了敲桌麵。
“一個晨會,耽誤大家這麼久,今天就到這裏。”
人散得很快。
唐雯擠在別人後麵出去,沒有看我。
我走到門口,周啟明喊我留下。
他關掉投影,問我當眾頂林嬌,是想讓他怎樣收場。
我問他為何隻放我的發言,前麵別人提的問題怎麼沒截進去。
“你還要拉多少人下水?”
我攥著稿紙,指甲把紙邊掐出了幾個半圓。
他看了一眼,讓我回去冷靜兩天。
回到工位,財務小何正在發票夾裏找東西。
她抽出我的報銷單,放進另一個文件袋。
我問這周能不能到賬。
她看向辦公室門口,把聲音壓低。
“你先跟周總談好。”
中午,趙姐讓我幫她看一眼場地平麵圖。
她等我走近,遞過來一支筆,筆底壓著我的道歉稿。
剛才落在會議室,她給撿回來了。
“錢沒拿到,做事留個底。”
我點頭,把紙收好。
電腦右下角跳出群消息,客戶正在問我新的搭建時間。
我點進去,發現自己已經被移出了項目內部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