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紙翻過來,背麵朝上,壓在鍵盤底下。
唐雯等林嬌走了,挪著椅子過來,說請我喝奶茶。
“你當著她的麵把話說軟一點,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我問:“那二百塊,你替我認成沒扣過?”
她嘴唇動了動,又挪了回去。
我也想過順著她的意思,把八百字念完,再等月底發錢。
可林嬌給的稿子裏連“自願幫忙”都寫好了。
禮服店給我發取件消息時,我正在開客戶會,回她稍晚一點過去,她連打了三個電話。
會議被迫中斷,客戶問有多急,我隻能說公司有事。
如今再把這些寫成自願,我得先替她找一句講得通的解釋。
我在紙上劃了兩道,最終沒能往下寫。
我打開工資明細,扣款欄寫著儀容不當。
那天我剛從倉庫搬完立牌,後背濕了一片。
林嬌來檢查物料,剛靠近我,就用文件夾擋住鼻子。
她說我噴的香水太衝,聞著頭疼。
我把工作服領口拉起來聞了一下,解釋家裏用的是洗衣液。
她讓我現在回去換。
我說一來一回要兩小時,下午客戶來驗貨,能不能先穿倉庫的備用馬甲。
她問我,是客戶的要求重要,還是她的身體重要。
我回家換了衣服,午飯沒吃,坐地鐵往回趕。
月底,工資條多了一項扣款。
我問行政,行政把林嬌的語音轉給我:“她當著供應商跟我爭,影響很壞。”
從前周啟明見到我,開口就問方案。
林嬌來了以後,他先看門。
一次客戶在晚上改流程,我敲門進去核對,他正吃外賣,讓我坐下說。
林嬌推門進來時,我倆麵前隔著半碗螺螄粉。
她站在門口,問有什麼事情值得關起門聊。
門是周啟明嫌走廊吵,伸腳帶上的。
他擱下筷子,朝我使眼色。
我抱起電腦,說流程已經核對好了。
第二天,公司出了新規定。
女員工與周啟明溝通工作,須同步林總監。
唐雯問男員工呢,林嬌說:“男生大大咧咧,沒你們心思細。”
此後周啟明催項目,我把消息發在三人群裏。
林嬌說我下班還找她老公,邊界感有待提高。
我等到上班再問,周啟明又嫌我辦事拖拉。
我開始盼著這個月的活動結束。
項目獎金一萬二,入職時談好的,郵件還在。
加上六千八的墊款,夠我換間有窗戶的臥室。
現在的合租房靠近廚房,室友煎一次魚,我的被子能香三天。
晚上七點,周啟明把我叫進辦公室。
這次門開得敞亮,林嬌的高跟鞋擱在隔壁休息室門口。
“她看了那些話,一天沒吃東西。”
他把一盒餅幹推給我,語氣跟平時談項目沒兩樣。
我沒拿,隻問報銷什麼時候批。
“財務這周有點忙。”
他停了停,“獎金肯定有,你把活動做好。”
我指著道歉稿最後一句,問能不能刪掉。
他把紙折了一下,恰好遮住那行字。
“夫妻過日子,還得互相讓著呢,你別在字眼上跟她較勁。”
我把紙從他手底下抽出來。
他伸手要拿回去,我按住紙角,問能否先聽我把事情說完。
他抬手看了眼表,點了一下頭。
上周五,林嬌讓我下班去拿紀念日禮服,我來回坐車兩個小時,客戶的修改意見到了晚上才處理。
周啟明當時問我,為何效率越來越低。
我發了取衣服的定位,他回一句,讓我學會安排時間。
我問他:“明天客戶再改方案,我先聽誰的?”
他拿起手機,像是正好來了條要緊消息。
“這種小事還用問我?”
“你自己協調。”
回家地鐵上,我把道歉稿重新寫了一遍。
八百字湊不出來,我隻寫了兩百多,承認罵人的話難聽。
寫到扣款那一項,我翻開銀行到賬記錄,盯著金額看了很久。
到站以後,我把“捏造”兩個字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