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天生要強。
妹妹有的,我不能落下;妹妹沒有的,我也要爭到手。
議親時,父母給葉婉慈許了新科探花,卻轉頭對我說:
“秦家雖落敗了,可秦寄舟品行端方,是個踏實人,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。”
我冷笑。
憑什麼妹妹嫁探花,我就該配窮秀才?
我費盡心思攀上崔國公府,嫁給太子表兄崔景珩。
我以為嫁得高,便是贏。
後來,崔景珩意外救下了差點墜馬的妹妹。
妹妹在他麵前垂淚哭訴,一遍遍訴說我年少時處處搶她物件、事事壓她一頭。
他聽後一言未發,我原以為他是不信的。
可秋狩遇刺那日,刀鋒刺來,崔景珩攥住我的手腕,將我推到葉婉慈身前。
利刃穿胸,我疼得連氣都喘不上。
他卻低聲說:
“昭寧,這是你欠婉慈的。”
再睜眼,我回到議親那日。
母親捏著一張薄薄的庚帖,小心翼翼問我:
“秦家如今是敗了些,可秦寄舟品行端方,你若願意......”
我接過那張寫著“秦寄舟”的庚帖。
這一回,我沒有摔茶盞。
我說:
“我願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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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廳裏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聲音。
父親端著茶盞,手僵在半空。
母親嘴唇動了動,像是怕自己聽錯了。
連坐在一旁繡帕子的葉婉慈都抬起了頭。
她一貫會做柔順模樣,眼尾總是垂著,好像誰大聲些就能嚇著她。
此刻她卻忘了裝,眼裏明明白白寫著驚訝。
也難怪。
在葉家,誰不知道我葉昭寧最怕輸。
小時候背書,先生誇葉婉慈一句,我能熬到三更把整本書倒背下來。
及笄禮上,她得了一支南珠簪,我轉頭就把自己攢了半年的銀子全砸出去,買了一套更耀眼的赤金頭麵。
後來外頭便都說,葉家長女鋒芒太盛,不如次女溫婉可親。
我越聽越恨。
憑什麼?
一樣是葉家的女兒,憑什麼她哭一哭,所有人都心疼;
我拚盡力氣做到最好,卻隻換來一句“太要強,不討喜”。
這次議親更是。
父母給葉婉慈挑了新科探花宋如璋。
年少得意,風姿清雅,滿盛京都說他前程似錦。
而我呢?
父母給我的,是秦寄舟。
一個故交遺孤,一個家道中落的秀才。
秦家如今住在城西舊巷,屋瓦漏雨,秦寄舟靠替書坊謄抄書卷養病母。
這門親事傳出去,京中那些慣會看笑話的貴女,不知道要如何笑我。
前世的我當場砸了茶。
我紅著眼質問父母,是不是覺得我名聲壞了,就隻能配個窮酸書生。
母親被我嚇得臉色發白。
父親沉下臉訓我不知好歹。
葉婉慈躲在母親身後,小聲勸:
“姐姐,父親母親也是為你好。秦公子雖清貧,卻是讀書人......”
我聽得刺耳。
她得了探花郎,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於是我轉身去了上巳宴。
我賭上名聲,故意在曲水邊救下險些落水的太子妃。
那日崔景珩也在。
他一身玄色騎裝,立在人群中,眉眼冷峻,像盛京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太子妃記下我的恩情。
崔國公府也記下了葉家這位長女。
沒過多久,我如願嫁進崔家。
我以為,我贏了。
贏過了葉婉慈,贏過了父母的安排,也贏過了那些嘲笑我的人。
可贏到最後,我把命輸了進去。
“昭寧?”
父親的聲音把我從舊夢裏拽回來。
他盯著我,遲疑道:
“你當真想好了?”
我低頭看著庚帖上清雋的字跡。
秦寄舟。
前世我瞧不上這個名字。
可後來我死前才明白,門第再高,若那人心裏從未把你當人,你也不過是一件能被推出去擋刀的物件。
我將庚帖收進袖中,抬眼笑了笑。
“想好了。”
母親眼眶忽然紅了。
她想說什麼,又忍住了,隻輕聲道:
“秦家雖窮了些,可你父親識得那孩子。他不是輕浮之人。”
我點頭。
“窮一點不要緊。”
“人心不臟就好。”
葉婉慈的臉白了一瞬。
她低下頭,指尖將帕子絞得起了褶。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可笑。
我把她當成一座必須越過去的山。
其實她不過是個習慣被人捧著的小姑娘。
我贏她做什麼?
贏了她,也不會有人因此多愛我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