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趕到醫院時,我媽已經被推進手術室。
醫生說我媽情況危急,必須馬上手術。
我給陸馳打電話。
打了好幾通電話他才接。
電話那頭很吵,有音樂,還有笑聲。
我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陸馳,我媽要手術,你能不能來醫院陪我?”
他沒有關心我母親,反而在責問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快給我發個定位!”
我扶著牆,眼淚一下湧上來。
“陸馳,我媽要進手術室了。”
“我問你定位為什麼沒開。”
“我會拿這種事騙你嗎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你過來。”
那邊有人喊了一聲:“馳哥,蠟燭快點,梨子要許願了!”
陸馳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這邊暫時走不開。”
“宋梨生日?”
“嗯。”
我笑了一聲,眼淚卻掉得更凶。
“我媽手術,你陪她過生日。”
陸馳語氣不耐。
“薑晚,生日一年就一次。”
“手術室裏躺著的可是我媽。”
“醫院裏有醫生,不會有事的!”
他說得太順口。
仿佛我的害怕,我的慌亂,都不值得他離開那場生日。
“你先開視頻。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?”
“我確認一下你在醫院。你今天一整天沒按規矩來,我不放心。”
不放心。
多好聽的詞。
我站在手術室門口,像犯人一樣打開視頻。
鏡頭裏,走廊燈白得刺眼。
陸馳看完,語氣緩了些。
“好了,別哭。”
“十點半我再找你。”
“今晚如果不回家,提前說清楚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蹲在牆邊,哭到手指發麻。
手術做了三個多小時。
我媽被推出來時,臉色白得嚇人。
我跑上跑下陪護,鞋跟把腳後跟磨出血泡。
十點半,陸馳的視頻準時彈出來。
我沒接。
他發來一串消息。
“接。”
“別把情緒發泄到我身上。”
“我明天過去看阿姨。”
淩晨一點,我媽醒了。
她嘴唇很幹,第一句話問我:“陸馳呢?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他店裏忙。”
我媽看著我,眼神很軟,也很疼。
“晚晚,忙不是借口。”
我的眼淚差點砸下來。
第二天上午,陸馳沒有來。
他轉了兩千塊。
備注:給阿姨買點補品。
我看著那行字,忽然惡心得厲害。
中午,宋梨發了朋友圈。
她戴著生日帽,坐在陸馳身邊。
陸馳低頭替她點蠟燭,眼神溫柔。
發布時間,昨晚十一點二十七。
那時候我母親正在做手術。
下午,陸馳終於拎著果籃來了。
我媽睡著了。
我把他叫到走廊,把朋友圈截圖給他看。
他皺眉。
“你盯著她朋友圈幹什麼?”
我問:“你昨晚真的一點都走不開嗎?”
“小梨喝多了。”
“我媽在手術室。”
他臉上閃過煩躁。
“薑晚,你非要這樣比?”
“為什麼不能比?”
我盯著他。
“宋梨怕黑,你半夜能去接。”
“宋梨喝醉,你能抱她回家。”
“她生日,你能陪她過零點。”
“我媽手術,我求你來醫院,你讓我開視頻。”
陸馳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很快,他又擺出那副講道理的樣子。
“我知道你難受。”
“但你不能一難受,就要求我丟下所有人隻圍著你轉。”
我忽然不想說了。
原來我在他那裏,連崩潰都需要審批。
我轉身往病房走。
陸馳拉住我。
“晚晚。”
我甩開他的手。
“你走吧。”
這是三年來,我第一次親口讓他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