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我媽出院那天,把一隻玉鐲子塞進我手裏。
那是她年輕時的嫁妝。
她用紅布包得很嚴實,像捧著什麼珍貴寶貝。
“訂婚那天戴。”
我搖頭:“媽,這個你留著。”
她把鐲子套到我手腕上,笑得虛弱。
“媽給不了你太多。”
“但你記著,嫁人不是低頭進門。”
“你戴著它,是讓自己有底氣。”
訂婚還有十天。
可我看著腕上的鐲子,心裏沒有期待,隻剩一種說不出的沉重。
下午,客戶臨時取消試妝。
我提前去了婚房。
我剛換鞋,就聽見主臥傳來宋梨的笑聲。
“馳哥,把我拍高一點嘛。”
推開臥室門的一瞬間,我的血都冷了。
宋梨穿著我的訂婚禮服,站在落地鏡前擺姿勢。
裙擺鋪在地上,被她的鞋尖踩出一道道灰印。
那件禮服,是我熬了三個多月一點點改的。
我幻想過很多次訂婚那天的樣子。
卻從沒想過,會先看到它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。
陸馳舉著手機,正在替她拍照。
看見我,他臉上的笑僵住。
宋梨倒是一點不怕。
她提著裙擺,眨著眼說:
“嫂子,你回來啦。”
“我就是試試,你別誤會。”
我走過去,聲音發顫。
“脫下來。”
宋梨委屈地看向陸馳。
“馳哥,我是不是闖禍了?”
陸馳放下手機,眉頭皺起。
“薑晚,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“一件衣服?”
我指著禮服。
“這是我的訂婚禮服。”
“她隻是好奇。”
“所以她好奇,就能穿?”
陸馳語氣冷了。
“訂婚前別找不痛快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。
宋梨小聲說:“嫂子,我現在脫還不行嗎?”
她往後退,腳卻故意踩住裙擺。
我伸手去扶裙子。
她突然驚叫一聲,整個人撞向我。
我的手腕磕在梳妝台邊緣。
玉鐲子從腕上滑落,砸到地磚上。
斷成兩截。
我蹲下去,手指發抖地撿起鐲子。
鋒利的斷口劃破我的掌心。
血珠冒出來。
我卻感覺不到疼。
宋梨坐在地上,眼淚掉得飛快。
“馳哥,我腳好疼......”
陸馳幾乎立刻走過去,把她扶住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先陪我去修鐲子。”
他擰眉:“現在?”
“對,現在。”
“薑晚,小梨腳崴了。”
“她可以自己打車去醫院。”
宋梨哭得更厲害。
陸馳臉色徹底沉下去。
“你怎麼變得這麼冷漠?”
我怔住。
冷漠。
他抱著穿我訂婚禮服的女人,說我冷漠。
“這可是我媽送我的嫁妝。”
我一字一句。
“她剛出院,親手給我戴上的。”
陸馳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一個破鐲子什麼時候不能修?”
“非要現在鬧,是嗎?”
宋梨靠在他懷裏,經過我身邊時,嘴角輕輕上揚。
她用隻有我能看見的口型說:
“你看,他選擇的是我。”
門關上。
屋裏隻剩下我。
我對這場訂婚最後一點幻想,也碎得幹幹淨淨。
我給孟桃打電話。
她趕來時,我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進箱子。
我取消了訂婚宴,刪掉了陸馳安裝在我手機裏的所有定位軟件。
我把陸馳送的訂婚戒指扔在茶幾上,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。
“陸馳,從現在開始,我的時間不歸你管。”
發送成功後,我拉黑了他的號碼和微信。
十點半,陌生號碼打進來。
我點了關機。
孟桃把車開出小區,夜風灌進車窗。
這一次,我不會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