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坐上淩晨的客車,到城裏剛過七點。
李偉家的門開著。
客廳坐著四個人。
李偉、許曼,還有許曼的父母。
小禾端著早餐從廚房出來,手背燙紅了一大片。
許曼靠在沙發上,手裏捧著一個紫砂杯。
“小禾姐,你爸又來了。”
“這次不會還帶垃圾吧?”
李偉放下筷子,臉當場沉了。
“誰讓你上來的?”
我把擔子放在門邊。
“我來看我女兒。”
“她是我老婆,用不著你看。”
李偉走過來,抬腳踢了踢我的布鞋。
“上次穿草鞋,這次倒學聰明了。”
“可惜人窮,換雙鞋也裝不出體麵。”
許父笑出了聲。
“老哥,不是我說你。”
“兒女成家了,當父母的得有分寸。”
“空手上門,還趕在人家吃早餐的時候,不合規矩。”
我解開擔子。
“雞蛋、菌子,還有三千塊錢,都給小禾。”
許母捂住鼻子。
“這些東西有農藥吧?”
“曼曼送的茶有檢測報告,一盒就六千多。”
“你這點土貨,放在我們家,傭人都不吃。”
小禾把托盤重重放下。
“這是我爸種的。”
“你們不吃,我吃。”
李偉拍了桌子。
“誰準你跟長輩頂嘴?”
小禾渾身發抖,手護住肚子。
我橫在她麵前。
“你再拍一次。”
李偉抬手指著我。
“這是我家。”
“滾出去。”
我沒有動。
“我女兒跟我一起走。”
李偉愣了兩秒,隨即把門關上。
“她懷的是李家的孩子,誰也帶不走。”
小禾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爸,我想回家。”
一句話,讓客廳徹底安靜。
許曼先放下茶杯。
“小禾姐,你別衝動。”
“李偉就是脾氣急,人又沒壞心。”
“夫妻吵幾句,你就找娘家人撐腰,傳出去多難聽。”
小禾盯著她手裏的紫砂杯。
“你半夜給我丈夫打電話,不難聽?”
許曼臉上的笑沒了。
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聯係一下怎麼了?”
“倒是你,總拿懷孕當令牌。”
“李偉陪你做一次產檢,你就發朋友圈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嫁進城。”
李偉接過話。
“曼曼關心我,比你懂事。”
“她父母來一趟,還知道帶茶送禮。”
“你爸來了兩回,除了破茶就是臭雞蛋。”
我掀開擔子,把雞蛋一枚枚取出來。
桂蘭半夜煮熟,又用草木灰裹好。
路上顛碎了兩枚,蛋殼還熱著。
小禾彎腰要幫我。
李偉攔住她。
“誰讓你碰的?”
“扔了。”
小禾推開他的手。
“這是我媽給我做的。”
“你敢吃,我就敢倒。”
李偉抓起一袋雞蛋,直接扔到門外。
袋口散開,雞蛋滾進走廊。
蛋殼破裂,蛋黃流了一地。
許母嫌棄地往後退。
“趕緊叫保潔。”
“這樓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,別讓鄰居看笑話。”
我撿起一枚沒破的雞蛋,放回擔子。
“李偉,上次的茶,我沒跟你計較。”
“今天這袋雞蛋,是小禾她媽熬夜做的。”
“你撿回來。”
李偉冷笑。
“幾顆雞蛋,還想讓我低頭?”
“我給你一百塊,夠不夠?”
他從錢包抽出一張鈔票,丟在蛋液裏。
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李偉撞到鞋櫃,臉上立刻腫了。
許父起身衝過來。
“你怎麼打人?”
我掄起扁擔,橫在他胸前。
“誰碰我女兒,我打誰。”
許父不敢再往前。
李偉捂著臉,氣得踹翻凳子。
“陳小禾,你爸在我家行凶。”
“今天你敢跟他走,這婚就別過了。”
小禾沒有哭。
她轉身進臥室,拖出早就收好的行李箱。
箱子隻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和產檢資料。
我看著那個箱子,怒火再也壓不住。
“你早就想走?”
小禾點頭。
“上周我肚子疼,他讓我自己坐公交去醫院。”
“他開車送許曼的父母去茶樓。”
李偉馬上反駁。
“醫生說你沒事。”
小禾掏出手機,點開繳費記錄。
“醫生讓我住院觀察,你嫌床位費貴,逼我當天回家。”
“許曼看中一個茶杯,你轉賬八千。”
許曼拉住李偉。
“別吵了,她懷著孩子,萬一賴到我們頭上怎麼辦?”
這個“我們”,徹底割斷了小禾最後的忍耐。
她從包裏取出結婚證,摔在桌上。
“李偉,離婚。”
李偉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離婚,孩子跟我”
李偉用力往回拽。
“你吃我的,住我的,還敢搶我兒子?”
小禾疼得彎下腰。
我用扁擔打在李偉手背上。
他慘叫著鬆開。
“房子首付,我家出了二十萬。”
“裝修款,是小禾她媽賣掉嫁妝湊的。”
“結婚兩年,小禾的工資全交給你還貸。”
“她沒吃你的,也不欠你的。”
許母陰著臉開口。
“生個孩子就以為自己有功了。”
“離婚可以,肚子裏的孩子必須留下。”
我轉身看向她。
“你算哪門子長輩?”
“跑到孕婦家裏喝茶,還幫自己女兒占人家的丈夫。”
許曼尖聲叫起來。
“你別血口噴人!”
小禾點開一段錄音,李偉的說話聲從手機裏傳出。
“等孩子生下來,我媽帶。”
“陳小禾沒本事,到時候讓她淨身出戶。”
接著是許曼的笑聲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李偉衝過去搶手機。
我抬起扁擔,砸碎了他麵前的茶桌。
“再碰她一下,我今天就不走了。”
碎玻璃落了一地。
小禾拖著箱子越過李偉。
“爸,帶我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