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酒店的床鋪很軟。
林清商洗完澡,穿著寬大的睡衣爬上床。
他把自己縮在被子裏,隻露出一雙大眼睛。
“爸爸,我不喜歡那個私立學校。”他小聲說。
我一邊擦頭發一邊坐在床沿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蕭叔叔說,去了那裏就要學馬術和擊劍,我害怕。”
他往我身邊湊了湊。
“可是媽媽覺得那些很酷。”
我摸了摸他的頭發,心裏泛起一陣酸澀。
林嘉月總是這樣,把自以為是的“好”強加給別人。
當年她創業,公司資金鏈斷裂。
是我瞞著她,動用了家族信托的一小筆資金,以匿名投資人的身份幫她度過難關。
她成功後,覺得我還是那個隻會做家務、拿死工資的平庸男人。
她不知道,我每天在書房加班到半夜,處理的是遠超她公司體量百倍的跨國並購案。
“不想學就不學。”我給他蓋好被子。
“爸爸現在的工資,雖然不能讓你學馬術,但買冰淇淋還是夠的。”
林清商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包裝的小方塊。
“爸爸,這個給你。”
我接過來一看,是一小塊切得整整齊齊的兔子蛋糕。
是我昨天做廢了,被冷落在一旁的那個。
“我趁媽媽不注意,偷偷切下來藏在冰箱裏的。”
他眨了眨眼睛。
“比商場買的好吃多了,真的。”
我的眼眶瞬間溫熱。
原來他什麼都知道,隻是在這個家裏,他習慣了察言觀色。
習慣了去迎合那個強勢的母親和那個總是帶著禮物的蕭叔叔。
“快睡吧。”我把蛋糕放好,關了床頭燈。
第二天上午,我去了一趟公司。
這裏不是我掛名的那家小行政單位,而是位於市中心的鼎華大廈。
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視野極佳。
助理推門進來,遞上一份文件。
“沈董,這是林女士公司最新的融資企劃書。”
“她們目前資金缺口很大,四處在找投資。”
我翻開看了一眼,上麵是林嘉月熟悉的簽名。
“先壓著,不拒也不見。”
“好的。另外,林女士剛才給您的私人號碼發了消息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備用手機。
林嘉月發來一張照片。
是一份草擬的離婚協議。
“下午三點,我在民政局旁邊的咖啡廳等你。”
“趁周末把事情定下來,別拖著。”
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下達命令。
下午兩點五十,我推開咖啡廳的門。
林嘉月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但她不是一個人。
蕭弦坐在她側後方的那桌,麵前放著筆記本電腦,似乎在處理工作。
看到我來,蕭弦合上電腦,端著咖啡杯走了過來。
“風雩哥,好久不見。”
他打理著一絲不苟的發型,穿著剪裁合體的修身西裝,身形挺拔。
“我剛好跟嘉月在附近談個項目,就順便過來坐坐。”
他順手拿起林嘉月麵前空了的水杯。
“嘉月,我去幫你續杯溫水,你胃不好,別喝冰的。”
動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這個女人的丈夫。
林嘉月點點頭,“麻煩了。”
我坐在她對麵,看著這一出默契的戲碼。
“你叫我來談離婚,帶著你的合夥人旁聽?”我敲了敲桌子。
“阿弦隻是順路,你別總是這麼敏感。”
林嘉月把協議推到我麵前。
“你看一下條款。”
“市中心的房子歸你,車子歸我。”
“商商的撫養權歸我,我每個月額外給你五千塊的生活費。”
我沒接那份協議。
“房子我不要。撫養權必須歸我。”
林嘉月皺起眉頭,用指關節敲擊著桌麵。
“沈風雩,你能不能成熟一點?”
“你那點工資,自己租房都困難,拿什麼養孩子?”
“就算你不要房子,我也不會把商商給你。”
蕭弦端著溫水走過來,輕輕放在林嘉月手邊。
“風雩哥,嘉月也是為了商商的未來考慮。”
他站在林嘉月身側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商商有天賦,需要更好的平台。你平時工作那麼忙,總是加班到半夜,哪裏有精力管他呢?”
他笑了笑,語氣極其溫潤。
“我保證,以後會把商商當親生兒子一樣培養的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