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今晚這接風宴,辦得還是太寒酸了些,連藍鰭金槍魚都沒空運過來。”
閣樓的門被人從外麵踹開,姑父尖酸刻薄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我已經在行軍椅上睡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被吵醒後,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看著站在門口的顧明軒。
他換了一身極其奢華的深藍色高定禮服,袖口戴著那副原本屬於我父親的藍寶石袖扣。
那是顧家曆代家主的信物。
“媽說了,今晚隻是家族內部的預熱。”
“等明天股東大會正式宣布我接班,要在京城最貴的酒店包場慶祝三天。”
顧明軒摸了摸袖口的寶石,斜眼看著我。
“把他帶下去。”
“今天家裏的旁係長輩都來了,也該讓他們看看,主脈的獨苗現在是個什麼德行。”
兩個傭人走過來,一左一右架起我,順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。
一樓的宴會廳燈火通明,長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致菜肴。
十幾個顧家的旁係長輩端著紅酒杯,正圍著二姑阿諛奉承。
“顧老二這次算是熬出頭了,明軒這孩子從小就出息。”
“可不是嘛,二十歲就拿了雙碩士,現在接手公司,咱們也能跟著喝口湯。”
“比那個隻會吃喝拉撒的小傻子強了一萬倍。”
我被傭人推搡著走到了大廳中央。
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穿著那件睡了一下午有些發皺的天藍色恐龍睡衣,頭發亂蓬蓬的。
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“咕嚕”的輕響。
我沒理會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,徑直走向長餐桌。
拿起了桌上的一塊巧克力慕斯蛋糕。
餓了就要吃東西,這是人類的本能。
顧明軒端著酒杯走了過來,手工皮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沉穩的聲響。
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蛋糕托盤的那一刻。
他故意腳下一滑,整個人朝我這邊撞了過來。
手裏的紅酒連帶著那一整盤巧克力慕斯,全數傾倒在我的身上。
黏膩的奶油和紫紅色的酒液瞬間弄臟了我的衣服,連頭發上都沾滿了蛋糕屑。
“哎呀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顧明軒用手背蹭了蹭嘴角,語氣裏卻沒有半點歉意,全是掩飾不住的譏誚。
“我沒看見你在這兒像個餓死鬼一樣找吃的。”
旁係的幾個長輩立刻發出了哄堂大笑。
“這副窮酸樣,哪裏有半點豪門少爺的氣質?”
“老爺子也是瞎了眼,把這種廢物當成寶貝一樣供著。”
二姑走過來,假惺惺地遞給顧明軒一張紙巾。
“明軒,你也是的,跟一個智障計較什麼。”
“弄臟了你的衣服,這可是高定。”
顧明軒接過紙巾擦了擦手,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顧承澤,你不是餓了嗎?”
“地上的蛋糕還多著呢。”
他伸出穿著皮鞋的腳,碾碎了掉在大理石上的一塊慕斯。
“跪下來,把地上的東西舔幹淨。”
“權當是我賞你的晚飯。”
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,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盯著我。
沒有人覺得這對於一個四歲半的孩子來說有多殘忍。
在他們眼裏,顧明軒即將掌握整個顧家的財富,他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我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奶油。
黏膩的感覺讓我覺得很不舒服。
我轉身準備回閣樓換衣服。
顧明軒卻被我的無視徹底激怒了。
他一步跨上前,一腳踩住了我的睡衣下擺。
“我讓你走了嗎?”
“一個連一加一等於幾都不知道的白癡,敢無視我的話?”
他用力扯著我的衣服,幾乎要把我拽倒在地。
我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,隻是用胖乎乎的小手,一點點把衣角從他的鞋底抽了出來。
“衣服臟了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顧明軒愣了一下,隨即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明天過了,你連在我麵前站著的資格都沒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