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第一天早晨。
客廳裏安靜得像沒有人。
我推開房門,廚房冰冷,沒有半點煙火氣。
晏嫻和裴錚的房門緊閉著。
往常這個時候,裴錚已經熬好了白粥,煮了雞蛋。
今天他們卻像約好了一樣,集體裝死。
晏澤的房門虛掩著。
我路過時,聽見他在裏麵故意咳嗽了兩聲。
接著是裴錚壓低聲音的安慰。
“晏澤,頭還疼不疼?爸去給你倒杯熱水。”
“爸,我沒事,隻要弟弟能平平安安的,我難受點也願意。”
“你這傻孩子,那死小子自己要去送死,誰管得了他。”
我沒停留,直接走到玄關換鞋。
胃裏因為饑餓隱隱作痛。
我拉開大門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冷風裏。
考場外人山人海。
全是送考的家長,提著保溫桶,舉著向日葵。
我一個人混在人群裏,顯得格格不入。
但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上一世,我連站在這個大門外的資格都沒有。
被藥暈的那一天,我在黑暗中錯失了所有改寫命運的可能。
這一次,我親手把門票攥在了手裏。
兩天的考試,家裏維持著詭異的冷暴力。
裴錚不肯做飯,晏嫻當我不存在。
晏澤則時刻保持著一種虛弱的狀態。
他時不時就在客廳裏歎氣。
“弟弟一意孤行,折損的是家裏的福氣。”
晏嫻就會在這個時候狠狠瞪我一眼。
我權當沒看見,用自己平時攢下的一點零花錢,在外麵買包子對付。
最後一科交卷鈴聲響起。
我放下筆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走出考場時,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我終於,熬過了第一關。
推開家門的那一瞬間。
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盯住了我。
晏嫻破天荒地站了起來,甚至往前迎了兩步。
“考完了?”
她搓了搓手,眼神直勾勾的。
“號碼呢?”
裴錚也跟了過來,語氣雖然生硬,但掩飾不住急切。
“你可別拿假號碼糊弄我們。”
“要是沒中,你看你媽怎麼收拾你。”
晏澤坐在沙發上冷笑。
“媽爸,你們還真信他?”
“十萬塊錢呢,他要是真知道,不早自己去買了,還能告訴你們?”
我沒理會晏澤的挑釁。
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條,放在茶幾上。
“紅球:04、09、11、13、22、30。藍球:14。”
“今天晚上的開獎。”
“買十注。”
晏嫻一把抓過紙條,像捧著聖旨。
她連鞋都沒換好,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外跑。
“我去街角那家彩票站。”
裴錚急忙跟在後麵喊。
“老晏,你慢點,仔細別買錯了。”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晏澤。
他盯著我,眼神像要吃人。
“晏淮,你到底玩什麼把戲?”
“你怎麼可能知道彩票號碼?你憑什麼知道?”
他篤定他才是唯一重生的人。
現在我的表現,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我把書包放回房間。
“因為老天爺覺得,你上輩子作孽太多,這輩子該我還手了。”
晚上九點半。
電視裏準時播放彩票開獎直播。
晏嫻和裴錚坐在沙發邊緣,身體前傾,恨不得鑽進屏幕裏。
當最後一個藍球“14”滾出來時。
客廳裏爆發出晏嫻變調的吼聲。
“中了。”
“全中了。”
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裴錚搶過彩票,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核對。
“真的是這組數字。”
“老晏,咱們發財了。”
他們抱在一起,狂喜的表情在電視機的熒光下顯得尤為滑稽。
晏澤坐在旁邊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死死咬著牙,嫉妒得五官都有些扭曲。
十萬塊。
風頭全被我出了。
我靠在房門邊,看著他們。
“媽,爸。”
“錢中了,我的任務也完成了。”
晏嫻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變了,帶著一種詭異的熱絡。
“晏淮啊,你早說你真知道,媽還能不讓你去考嗎?”
“你這小子,就是倔。”
裴錚也一改之前的冷臉。
“就是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“你可是給咱們家立了大功。”
晏澤突然冷哼了一聲。
“媽爸,你們謝他幹什麼?”
“這彩票能中,還不是因為我這兩天在家裏求神拜佛,保佑了咱們家的氣運。”
“要不然,就憑他隨便寫幾個數字,能有這麼好的運氣?”
他揚起下巴,毫不臉紅地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。
晏嫻愣了一下,立刻點頭如搗蒜。
“對對對,晏澤是有大福氣的人。”
“要不是晏澤保佑,這錢肯定飛了。”
裴錚趕緊拍了拍晏澤的肩膀。
“爸就知道,晏澤才是咱們家的活菩薩。”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迅速達成一致,抹殺掉我所有的價值。
甚至連一句口頭上的感謝,都吝嗇給我。
很好。
要的就是你們這種貪得無厭的蠢樣。
我低下頭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魚,上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