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晏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你敢跟我討價還價?”
她揚起手就要扇我。
我連躲都沒躲,直直迎著她的目光。
“媽,您打。”
“把我打壞了,進不去考場,那十萬塊錢您這輩子都別想拿到。”
晏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她咬著牙,手背上青筋暴起,但最終還是放了下去。
十萬塊。
對她這個在廠裏幹了半輩子、一個月拿三千死工資的人來說,是筆巨大的橫財。
晏澤見狀,急得眼圈都紅了。
他走過去拉住裴錚的胳膊,聲音發顫。
“爸,您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?”
“我明明看過未來,那個考場風水不好,去了一定會出事的。”
“我好心好意提醒他,他不但不領情,還拿什麼狗屁彩票來要挾全家。”
“他安的什麼心啊。”
裴錚立刻心疼地拍了拍晏澤的後背。
轉過頭,他滿臉刻薄地看著我。
“晏淮,你哥那是為了保你的命。”
“你倒好,掉進錢眼兒裏了是不是?”
“你就算去考了又怎麼樣?還能考上狀元不成?”
“趕緊把號碼寫下來,這幾天你哪都不準去。”
我看著這對父子情深的戲碼,心裏隻覺得荒謬。
上一世,我也是這樣被他們一唱一和地按在泥裏。
晏澤說什麼就是什麼。
我反駁一句,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白眼狼。
我後來被送進電子廠,每天在流水線上幹十五個小時。
手指磨得變形,眼睛熬得通紅。
晏澤卻拿著家裏所有的積蓄去旅遊,去買名牌球鞋。
我垂下眼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爸,如果我把號碼現在給你們,明天我還能出得了這個家門嗎?”
“那十萬塊錢,就當是我買自己參加高考的門票。”
“考完最後一科,號碼雙手奉上。”
“在此之前,誰也別想從我嘴裏撬出一個字。”
晏嫻冷冷地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行。”
“我就容你兩天。”
“要是考完你拿不出能中獎的號碼,我打斷你的腿把你賣了換錢。”
她轉頭看向裴錚。
“這兩天讓他去考,別動他。”
裴錚還想說什麼,被晏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晏澤死死咬著牙,眼神裏透著淬毒的怨恨。
他本來想借著重生的由頭,兵不血刃地斷掉我的前程。
現在卻被我拿錢硬生生砸出了一條路。
他怎麼可能甘心。
晚上。
我把準考證、身份證和幾支筆裝進透明文件袋。
然後把文件袋塞進了床墊底下的最深處。
枕頭底下,我故意放了一本一模一樣的空文件袋。
半夜十二點多。
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。
門鎖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。
有人進來了。
借著窗外的月光,我看見晏澤躡手躡腳地走到我床邊。
他沒有穿鞋。
他伸手摸向我的枕頭底下。
動作很輕,但還是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。
他摸到了那個空文件袋,臉上立刻浮現出得意的笑。
就在他要把文件袋抽出去的瞬間。
我猛地坐起來,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晏澤嚇得悶哼一聲,手裏的東西掉在地上。
“你幹什麼。”
他的驚呼聲瞬間把隔壁的晏嫻和裴錚吵醒了。
客廳燈亮起,兩人匆匆推門進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晏嫻披著外套,滿臉不耐煩。
晏澤立刻眼圈發紅,捂著手腕倒退兩步,聲音帶著委屈。
“媽,爸。”
“我就是起夜,想來看看弟弟被子蓋好沒。”
“結果他突然坐起來,發瘋一樣掐我,手腕都要斷了。”
他把手腕伸過去。
上麵其實連個紅印子都沒有。
裴錚心疼得直皺眉,轉頭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哥好心看你,你發什麼神經?”
“大半夜的鬧得一家人都不安生。”
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空文件袋。
“他不是來看我的。”
“他是來偷我準考證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提前換了位置,我現在連考試資格都沒了。”
晏嫻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,眉頭皺了起來。
晏澤立刻喊得更大聲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那是它自己掉下來的,我碰都沒碰。”
“弟弟,你非要把我往死裏逼嗎?我隻是不想你去考場送死啊。”
“你為什麼就是不懂我的苦心。”
裴錚走過來,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晏淮,你真是越來越惡毒了。”
“你哥是什麼人,他能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?”
“我看就是你故意下套,想陷害你哥。”
“你心機怎麼這麼深。”
晏嫻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行了,準考證沒丟就行了。”
“晏淮,你明天還要考試,別在這兒無理取鬧。”
“趕緊滾回去睡覺。”
“晏澤,走,回屋,別理他。”
他們一家三口相攜離去。
門重新關上。
我坐在黑暗裏,看著地上的空文件袋。
這就是我的父母。
隻要晏澤裝幾句委屈,不管真相是什麼,錯的永遠是我。
但沒關係。
我摸了摸床墊底下的真實文件袋。
這一世,我不需要他們的偏愛。
我隻要走出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