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溫攬月僵在原地。
似乎沒聽懂我剛才說了什麼。
她皺起眉頭,煩躁地扯了扯領子。
“顧寒洲,你現在為了引起我的注意,連分手這種話都敢隨便拿來威脅我了?”
“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低頭,錯了就是錯了。”
她高高在上地施舍著她的底線。
“去跟嶼安道個歉,我當今天晚上的事沒發生過。”
顧明霜也在一旁幫腔。
“寒洲,別鬧了。攬月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趕緊認個錯,大家還是好好的。”
蘇晚螢雙手抱胸,冷眼旁觀。
“他就是被慣壞了,你越哄他越來勁。晾他兩天自己就老實了。”
我看著她們。
覺得連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讓人作嘔。
我沒有再廢話。
轉身走出房間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。
回到那個充滿黴味的單人間。
我打開電腦,插入備用的加密U盤。
幸好。
我從來沒有把底牌全部交給別人的習慣。
項目文件我做了三重備份。
被白嶼安刪掉的,隻是一個障眼法的初稿。
真正的核心數據,一直帶在我身上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。
“林導。”
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您之前提議的,加入‘深淵’保密項目的名額,還作數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導師驚喜的聲音。
“作數!當然作數!你終於想通了?那個項目一旦加入,五年內不能跟外界聯係,屬於絕對機密。你舍得你國內那個小女友了?”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山影。
“舍得了。”
“好!”導師毫不拖泥帶水,“我立刻給你發入職授權。明早八點的飛機,直接飛西雅圖基地。能趕上嗎?”
“能。”
掛斷電話。
我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
除了證件和電腦,我把原本為了這次自駕遊準備的東西,全部扔進了垃圾桶。
包括那件溫攬月最喜歡的定製襯衫。
包括顧明霜送我的那個據說能帶來好運的名貴領帶夾。
包括蘇晚螢強塞給我的,說可以辟邪的男士手串。
淩晨四點。
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寒洲。”
是顧明霜的聲音。
“我們要上山去看流星雨了。車坐不下,你就在房間裏睡覺吧,等天亮了我們回來接你。”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。
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。
越野車明明是五座的。
怎麼會坐不下?
無非是白嶼安想在後排躺著看星星,她們就理所當然地把我這個“多餘的人”拋下。
我站在門內,沒有出聲。
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幾分鐘後。
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。
車燈的光束掃過我的窗戶,然後消失在通往山頂的盤山公路上。
她們甚至沒有確認我是否醒著。
就心安理得地把我扔在了一個連獨立衛浴都沒有的半山民宿裏。
我拉開門。
拖著行李箱走到前台。
“老板娘,退房。”
老板娘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,看著我身邊的行李箱,滿臉詫異。
“小夥子,這天還沒亮呢,怎麼就退房了?你朋友她們不是上山了嗎?”
“我們不是朋友。”
我把鑰匙放在櫃台上。
“錢不用退了。”
走出民宿。
山裏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我用手機約了一輛順風車,直奔機場。
車子在盤山公路上疾馳。
我坐在後排。
拿出手機,打開微信。
把顧明霜、溫攬月、蘇晚螢,還有那個名為“女王與小王子”的四人小群。
全部點了刪除。
然後,我點開手機營業廳,注銷了這個用了十年的手機號。
做完這一切。
我把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。
遠處的山峰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。
一顆流星毫無預兆地劃破天際。
短暫,卻亮得刺眼。
我想起導語裏的那句話。
原來這趟旅行不是不能繞路。
隻是沒有任何一條岔路,會因為我的喜歡而偏航。
那就算了。
我也不需要她們為我偏航了。
我要去走我自己的康莊大道。
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。
在破曉的第一縷晨光中,我戴上眼罩,徹底抹去了自己在這個城市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