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書店坐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沒有一個人找我。
直到臨近傍晚,手機才震動了一下。
是顧明霜發來的群消息。
【顧寒洲,你死哪去了?車停在路邊就不管了?】
我垂下眼皮。
回了一個定位。
半小時後,那輛熟悉的越野車停在書店門外。
溫攬月降下車窗。
眉眼間全是壓抑的不耐。
“你鬧夠了沒有?上車。”
我拉開車門,默默坐進後排。
白嶼安依舊坐在副駕駛。
他手裏捧著那個翻糖蛋糕的盒子,回頭衝我乖巧地笑。
“洲哥,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塊草莓的。”
他把一塊壓得有些變形的蛋糕遞過來。
我沒接。
“我不吃草莓。”
蘇晚螢在旁邊嗤笑一聲。
“真難伺候。嶼安好心給你留,你擺什麼譜?”
“他對草莓過敏。”
溫攬月突然開口。
車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她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神情有些僵硬。
“我忘了。”
她給出的解釋隻有這輕飄飄的三個字。
四年戀愛。
她忘了我對草莓過敏。
卻能精準地記住白嶼安隨口提過的一家網紅甜品店定位。
我沒吵沒鬧。
隻是把頭靠在車窗上,閉上了眼睛。
晚上七點。
我們抵達了預定的半山民宿。
老板娘是個熱情的中年女人。
拿著鑰匙在門口迎接我們。
“三間房。兩間大床房,一間帶獨立陽台的單人間。”
她把鑰匙遞給顧明霜。
“各位怎麼分?”
按照原本的計劃。
顧明霜和蘇晚螢一間大床房。
我和溫攬月一間大床房。
白嶼安一個人住那間帶陽台的單人間。
白嶼安看著手裏的單人間鑰匙。
肩膀突然瑟縮了一下。
他求助般地看向溫攬月。
“攬月姐,這個單人間在走廊盡頭,我有點怕黑......”
他咬著下唇。
眼眶迅速泛起一圈微紅。
“能不能,讓洲哥跟我換一下?或者......”
他看了一眼我和溫攬月。
“或者我跟洲哥住大床房,你跟明霜姐她們擠一擠?”
溫攬月幾乎沒有猶豫。
立刻轉頭看我。
“顧寒洲,你去住單人間。”
我站在原地,行李箱的拉杆被我捏得有些發燙。
“單人間在那頭,洗手間是公用的,沒有獨立衛浴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明知道我有輕微潔癖。”
“你矯情什麼?”
顧明霜不悅地打斷我。
“嶼安膽子小,一個人住走廊盡頭晚上要是害怕怎麼辦?你是當哥哥的,就不能讓著點?”
哥哥。
我比白嶼安還小兩個月。
但在她們眼裏,他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。
我就是那個理應刀槍不入的鋼鐵。
蘇晚螢走過來,直接抽走了我手裏的單人間鑰匙。
順手把大床房的鑰匙塞給白嶼安。
“行了,就這麼定了。嶼安住大床房,攬月你跟我們擠一間大床房,顧寒洲自己住單人。”
她轉頭看我,語氣警告。
“出來玩別找不痛快。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。
突然覺得很累。
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好。”
我拖著行李箱,轉身走向走廊盡頭。
單人間很小。
除了床和一個破舊的床頭櫃,連個放行李箱的地方都沒有。
床單散發著一股黴味。
我沒脫衣服。
直接和衣躺下。
隔壁傳來她們四個人打牌的笑鬧聲。
白嶼安輸了,裝乖討好著喊著讓溫攬月替他喝酒。
顧明霜和蘇晚螢在一旁起哄。
氣氛熱烈得像是一家人。
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。
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。
去年我的個人建築設計展。
那是準備了三年的心血。
開幕式那天,我說好會來的三個人集體失蹤。
我在場館裏撥了幾十通電話。
最後是白嶼安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配圖是她們三個在電玩城陪他打街機。
配文是:【謝謝我的女神們,陰曆生日也很開心。】
我當時站在空蕩蕩的展廳裏。
像個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醜。
後來她們是怎麼解釋的?
哦對。
顧明霜說:“設計展什麼時候都能辦,嶼安的陰曆生日隻有一天。你能不能大度點?”
我翻了個身。
把臉埋在充滿黴味的枕頭裏。
夜裏起風了。
山裏的溫度降得很快。
單人間的窗戶關不嚴,冷風一個勁地往裏灌。
我本來就有點感冒。
這時候頭痛得像要裂開。
我想去包裏找布洛芬。
卻發現本來放在外側口袋裏的藥盒不見了。
我猛地坐起來。
拉開行李箱。
原本應該放在最底層的。
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好的、準備周一發給投資人的核心項目策劃案。
連同我的工作電腦。
一起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