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,是江嶼白的二十二歲生日。
從周五晚上開始,別墅裏就掛滿了氣球和彩燈。
季挽星花了大價錢定了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,蕭若瑾買了一整套限量的單反鏡頭。
江聽雲則把一串車鑰匙放在了餐桌上。
“嶼白,這是姐姐送你的代步車。”
江嶼白捂著嘴,激動得眼眶泛紅。
“謝謝姐姐!也謝謝挽星姐和若瑾姐!”
他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小王子,享受著所有人的寵愛。
我站在開放式廚房的角落裏,給她們洗著昨天晚上留下的成堆烤盤。
沒人在意我。
甚至沒人問我送了什麼禮物。
下午三點,天色突然暗了下來。
海邊的風開始變大,天氣預報說台風即將登陸。
“哎呀,我的畫板!”
江嶼白突然驚呼一聲。
“我上午去燈塔那邊寫生,把畫板忘在礁石上了!”
江聽雲皺起眉。
“馬上要漲潮了,風這麼大,明天再去拿吧。”
“不行!”江嶼白急得直跺腳。
“那上麵有我畫了一半的日落,是我準備用來參加下個月比賽的初稿。要是被海水泡了就全毀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蕭若瑾和季挽星。
“你們能幫我去拿一下嗎?”
季挽星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這會兒雨都下起來了,嶼白,安全第一。”
江嶼白眼角紅了,水光閃爍。
“那可是我畫了一個星期的心血......”
他環顧四周,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。
“哥哥,你以前練過遊泳,水性好。你能不能......幫我去拿一下?”
我關掉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你的畫板,憑什麼讓我去拿?”
“哥哥,我求求你了。我身體弱,不能淋雨。姐姐她們也不知道我放在哪塊礁石上......”
他雙手合十,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。
江聽雲立刻走過來。
“祈寒,你就跑一趟吧。幾步路的事。燈塔那邊你不是熟嗎?”
“台風天,漲潮,你讓我去礁石區?”
我看著我的親姐姐,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我是你親弟弟,你就不怕我出意外?”
“能出什麼意外?你以前在海邊長大,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。”
季挽星也在一旁幫腔。
“就是,江祈寒,你別總是這麼冷血。嶼白的比賽對他很重要。”
我看著這四個女人男人,突然覺得有些惡心。
“好,我去。”
我拿了一件雨衣,推門走進風雨裏。
不是為了江嶼白,而是我想親眼看看,這群人的心到底能偏到什麼地步。
海風大得驚人,雨水打在臉上像石子一樣疼。
我艱難地走到燈塔下的礁石區。
海水已經開始上漲,漫過了低處的礁石。
我在一塊縫隙裏找到了那個畫板,剛把它拿起來,一個大浪猛地拍了過來。
我腳下一滑,整個人摔倒在鋒利的藤壺上。
小腿傳來一陣劇痛,鮮血瞬間混著雨水流了下來。
更糟的是,海水漲得太快,我已經回不去岸邊了。
我退到最高的一塊礁石上,狂風幾乎要把我吹下去。
我掏出用防水袋裝著的手機,撥通了季挽星的電話。
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滿是歡快的音樂聲和笑聲。
“喂?怎麼了?”季挽星的聲音顯得很不耐煩。
“季挽星,漲潮了,我被困在燈塔下麵的礁石上了。”
我用盡全力對著手機大喊,聲音還是被風雨聲吹得支離破碎。
“我的腿劃傷了,走不動。你快過來拉我一把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隨後傳來季挽星有些輕蔑的笑聲。
“江祈寒,你又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沒鬧脾氣!海水已經沒過膝蓋了!”
“行了行了,你這招用爛了。嶼白正準備切蛋糕呢,你別在這個時候掃大家的興。”
“我是真的被困住了!”
“拿到畫板就趕緊滾回來,別裝死。”
嘟。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,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海浪聲。
小腿的血還在流,冰冷的海水漫過了我的腰。
那一瞬間,我心裏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,全都變成了灰燼。
她們不是聽不到我的求救,隻是覺得我不配被救。
在她們的潛意識裏,我永遠是那個堅不可摧、不需要人心疼的工具人。
我咬著牙,把手機塞回口袋,放棄了求助。
趁著下一個海浪打來的間隙,我深吸一口氣,猛地跳進海裏。
我順著水流,拚盡全力往岸邊遊。
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,腿上的傷口被海水煞得鑽心地疼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岸的。
隻知道當我拖著滿身泥沙和鮮血,一瘸一拐地推開別墅大門時,屋裏正熱鬧。
“祝你生日快樂——”
四個人圍著巨大的蛋糕,江嶼白戴著生日帽,正在許願。
蕭若瑾拿著手機在錄像。
季挽星站在他旁邊,滿眼都是寵溺。
看到我像個水鬼一樣站在門口,屋裏的歌聲戛然而止。
江嶼白驚呼了一聲,捂住嘴。
江聽雲皺起眉頭,滿臉嫌棄。
“江祈寒,你搞什麼鬼?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,弄臟了地毯誰洗?”
季挽星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雙手。
“畫板呢?你沒拿回來?”
沒人問我為什麼滿身是血,沒人問我怎麼回來的。
她們隻關心那塊該死的畫板和被弄臟的地毯。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們。
沒有任何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裏的控訴。
我轉過身,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,拉開我的行李箱拉鏈。
把平時穿的幾件衣服塞進去,然後站直身體。
門外傳來季挽星不耐煩的催促。
“江祈寒,你又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?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把那把共用的鑰匙,輕輕放在茶幾上。
“我不鬧了。”
這一次,我連再見都不想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