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洗完碗,我把帶來的行李箱拉到客廳角落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季挽星發來的微信。
“下午三點,城南的建材市場,過來幫我們挑一下後院的花架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城南的建材市場,離這裏有二十多公裏。
那邊沒有直達的公交,打車過去要將近一百塊。
我回了兩個字:“不去。”
對麵很快彈來語音通話。
我按了接聽。
“江祈寒,你又發什麼神經?”
季挽星的聲音有些不耐煩。
“我們在挑後院的擺設,你不是懂這些嗎?你不來我們怎麼選?”
“我之前已經做過詳細的花房圖紙,發在群裏了。”
那份圖紙,我熬了三個通宵才畫完。
從防腐木的材質到攀爬植物的品種,全是我實地考察後定下的。
“那個圖紙作廢了。”
季挽星輕描淡寫地說。
“嶼白說不喜歡花房,容易招蚊蟲。若瑾提議改造成露天秋千和燒烤區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那我的那些蘭花呢?”
為了搬家,我提前在苗圃預定了幾十盆珍稀蘭花,付了定金。
“退了吧。”
江聽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插進來。
“祈寒,那些花花草草的太麻煩了,嶼白對花粉還有點敏感。你體諒一下。”
“定金不能退。”
“幾千塊錢的事,算我的行了吧?”
江聽雲語氣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下午你早點過來,嶼白看中了一套戶外的沙發,你去跟老板砍砍價,你最擅長這個。”
我聽著電話裏的海浪聲和江嶼白的笑聲。
在他們眼裏,我的心血一文不值,我的作用就是砍價和幹苦力。
“我說了,不去。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下午兩點,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。
手機一直沒再響過。
沒人關心我在家裏吃沒吃飯,也沒人問我要不要帶份外賣。
臨近傍晚,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熄火聲。
門開了。
蕭若瑾和江聽雲搬著一堆東西走進來。
季挽星跟在後麵,手裏提著幾個大購物袋。
江嶼白走在最後,手裏捧著一杯冰美式,笑得純良。
“哥哥,你下午沒去太可惜了,我們買了好多好看的東西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把杯子裏的冰塊吸得呼嚕響。
我沒理他,目光落在季挽星手裏的袋子上。
全是高級定製的戶外軟裝。
“江祈寒,你下午死哪去了?”
季挽星把袋子往地上一扔,語氣很衝。
“讓你去砍個價你都不去,知道今天多花了幾萬塊錢嗎?”
“那是你們要買的東西,憑什麼讓我去砍價?”
“你這叫什麼話?”
江聽雲放下手裏的烤架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這個家是我們五個人的,大家都在出錢出力,就你一個人躲在家裏偷懶。”
我站起身,看著這位公正無私的親姐姐。
“出錢出力?買房子的錢,有我二十萬的積蓄。”
“裝修跑腿的這半年,是我請假去盯的工。”
“結果呢?我不僅沒有房間,連個吃飯的碗都沒有。這叫我們五個人的家?”
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蕭若瑾皺起眉頭,上前打圓場。
“祈寒,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房間的事確實是沒規劃好,等過陣子我們把雜物間收拾出來,不就行了?”
“雜物間沒有窗戶,潮氣那麼重,怎麼住人?”
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季挽星冷笑一聲。
“要不我把主臥讓給你,我去睡走廊?”
“哥哥,你別生氣了。”
江嶼白眼眶又紅了,他走到我身邊,想拉我的手。
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要那個帶陽台的房間......要不,我今晚去睡沙發,你睡我的床。”
他越說聲音越小,眼角恰到好處地泛起微紅。
“夠了!”
江聽雲一把將江嶼白拉到身後,怒視著我。
“江祈寒,你鬧夠了沒有?嶼白從小身體就弱,你非要跟他搶一個房間嗎?”
“你到底在計較什麼?一家人非得算得這麼清?”
我看著她們四個人站在統一戰線。
這就是我的家人,我的愛人,我的發小。
在她們眼裏,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在無理取鬧。
“我不計較了。”
我轉過身,走向角落的行李箱。
“隨便你們吧。”
晚上,她們在院子裏組裝新買的烤架。
滋滋的烤肉聲伴隨著啤酒開蓋的脆響。
沒人叫我。
我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,看著窗外的火光照亮她們四個人的臉。
季挽星把烤好的第一串肉遞給江嶼白。
蕭若瑾幫他倒可樂。
江聽雲在一旁笑著拍照。
群裏彈出一條消息。
江聽雲發了一張照片。
四個人舉杯,背景是新搭的秋千。
配文:“海邊新生活,完美。”
我點開那張照片,放大了看。
照片的邊緣,拍到了客廳的一角。
那是我放在角落裏的行李箱。
就像我這個人一樣,灰撲撲的,多餘,且不合時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