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連著下了幾天的雨,氣溫驟降。
我發燒了。
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二。
嗓子幹得像吞了刀片,渾身骨頭酸痛。
我靠在床頭,摸到手機,撥通了洛清芷的電話。
對不起,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。
打了三遍,都是如此。
我隻好打給沈慕舒。
響了七八聲,終於接了。
“喂?大半夜的幹嘛?”
她的聲音透著不耐煩,背景裏有電影的配樂聲。
“姐,我發燒了很難受。清芷電話打不通,你能送我去醫院嗎?”
“發燒?吃點退燒藥睡一覺不就行了。”
“家裏沒藥了我走不動路。”
電話那邊傳來蘇嶼白害怕的聲音。
“慕舒姐,這個鬼好嚇人啊。”
接著是洛清芷安撫的聲音。
“假的假的,別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在哪?”
沈慕舒壓低了聲音。
“嶼白說今天萬聖節想看恐怖片,他一個人害怕,非要拉著我們幾個陪他。”
“所以洛清芷也在?”
“在啊,手機可能靜音了吧。”
“我三十九度二。”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哎呀,你多喝點熱水。我們這正看到高潮呢,走不開。你自己叫個車去醫院吧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,突然笑了。
笑得扯動了幹裂的嘴唇,滲出血絲。
我強撐著爬起來,換上衣服,自己叫了車去急診。
抽血,化驗,掛水。
坐在冰冷的輸液大廳裏,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眼睛發疼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顧星瑤發了朋友圈。
我點開。
文案是:“有你,我們的未來才完整。逃跑計劃準備啟動!”
配圖是一張在昏暗燈光下舉杯的照片。
四隻手,四隻杯子。
左下角,不小心露出了一張平板屏幕。
我放大那張圖片。
是一張國際航班的機票訂單頁麵。
目的地冰島。
日期下個月十五號。
也就是我們原定婚禮的一周後。
訂單上,清晰地印著四個人的名字。
洛清芷,沈慕舒,顧星瑤,蘇嶼白。
沒有沈翊塵。
我沒有去點讚,也沒有質問,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圖。
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砸下來,涼透了我的手背。
我點開微信,找到洛清芷。
“你們訂了去冰島的機票?”
五分鐘後,她回複了。
“你看到了?星瑤這嘴真快。”
“沒有我的票。”我打字。
“哦,這個啊。”
她回得很快。
“嶼白說冰島太冷了,你身體不好,去了也是受罪,我們就沒訂你的票。”
“我的蜜月旅行,去不去,由他來決定?”
“你別總是針對嶼白行不行?他也是為你身體著想。”
“那你們去吧。我不去了。”
“別鬧情緒,下次補給你。等結完婚,我再單獨帶你去個暖和的地方。”
下次。
永遠被打包到下次的承諾。
我退出了聊天框。
望著那塊從包裏翻出來的空白祈願牌,忽然想起很多個被留到後來的自己。
後來再拍的照片,後來再補的生日,後來再認真聽我說的話。
原來在她們的未來想象裏,我本來就不在。
我終於明白,原來離開不是情緒化選擇,而是理性自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