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照片最終沒有恢複。
跑了三家數據恢複中心,都說格式化後又進行了讀寫操作。
數據被徹底覆蓋了。
我把相機鎖進抽屜,再也沒有拿出來過。
之後的半個月,我沒有主動聯係過洛清芷,也沒有回過群消息。
她們似乎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洛清芷偶爾晚上回來,倒頭就睡。
“最近公司接了個大項目,太累了。”她總是這麼說。
我也懶得問,隻是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己的日子。
這天周六,婚慶公司打來電話。
“沈先生,您這邊定製的伴手禮已經到了,方便來確認一下嗎?”
我打了車去婚慶公司。
接待我的還是那個叫小王的策劃師。
“沈先生,這是您未婚妻選的伴手禮,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。”
她遞過來一個精致的紅色禮盒。
我打開盒子。
裏麵是一瓶粉色的香水,一塊手工皂,還有一盒心形巧克力。
“這不是我定的。”我看著盒裏的東西。
我定的是木質調的香薰和定製茶具。
“啊?可是洛小姐上周帶了一位先生過來,說是要換成這些。”
“一位先生?”
“對,長得清秀俊朗,穿了件白襯衫。洛小姐說聽他的,他眼光好。”
我蓋上禮盒。
“不用調整了,就這個吧。”
從小王的眼神裏,我看到了同情。
我走出婚慶公司,給洛清芷打了個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。
“喂,翊塵?怎麼了?”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商場。
“伴手禮你換了?”
“啊,那個啊。”
她似乎走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。
“嶼白說你選的茶具太老氣了,年輕人不喜歡。他挑了香水和巧克力,我覺得挺好,就做主換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跟我商量?”
“你這半個月對我愛搭不理的,我怎麼跟你商量?”
她歎了口氣。
“再說了,不就是個伴手禮嗎,誰選不一樣?”
電話那邊傳來蘇嶼白的聲音。
“清芷姐,這件襯衫你穿肯定好看!”
“你跟他在一起?”
“嗯,嶼白說要發工資了,非要給我買條項鏈感謝我上次送他去醫院。”
“那我掛了。”
“等等,翊塵,晚上一起吃飯吧?慕舒和星瑤也來。我們在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七點,我推開老地方火鍋店的包間門。
四個人已經圍坐在桌旁,熱氣騰騰的鍋底翻滾著。
蘇嶼白坐在洛清芷和沈慕舒中間,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小少爺。
看到我進來,氣氛靜了一瞬。
“翊塵來了,快坐快坐。”顧星瑤招呼我。
唯一空著的位置,在風口處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“服務員,加副碗筷。”洛清芷喊了一聲。
菜下鍋了。
蘇嶼白夾了一塊燙好的毛肚,放到洛清芷碗裏。
“清芷姐,這個好吃,你嘗嘗。”
洛清芷自然地吃下。
“慕舒姐,這個給你。”他又夾了一筷子肥牛。
她們三個人有說有笑,聊著最近一部新上映的電影。
聊著顧星瑤換的新車。
我低頭吃著自己碗裏的青菜。
“翊塵,”沈慕舒突然叫我,“嶼白下周搬家,你把車借他用兩天。”
我抬頭。
“他搬去哪?”
“就搬到你們婚房那個小區。”
洛清芷接話。
“他那出租屋太破了,治安又不好,剛好我們小區有套小戶型出租,我就幫他租下來了。”
“你幫他租的?”
“對啊,離得近,以後有什麼事也好照應。”
婚房。
那個我跑了三個月建材市場,盯著工人一點點刷牆鋪磚的房子。
現在,成了蘇嶼白的照應點。
“我不借。”我說。
沈慕舒皺眉。
“你那車平時也就是上下班開,嶼白搬家東西多,你借他開兩天怎麼了?”
“我下周要出差。”
“出差不開車,放在地庫吃灰也不借?”顧星瑤冷笑,“沈翊塵,你因為一個破相機,到底要記仇記多久?”
“是破相機嗎?”我看著她。
“那是我媽的遺物。”
“行了!”洛清芷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每次一吃飯你就提這個,有完沒完?”
她看著我。
“嶼白都道過歉了,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?”
蘇嶼白眼眶一紅,低下頭,清俊的臉上滿是委屈。
“翊塵哥,對不起。”
他聲音發澀。
“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我。房子我不租了,車我也不借了,我明天就搬回以前的地方。”
他站起來就要走。
沈慕舒一把拉住他,心疼地遞紙巾。
“你坐下,這事輪不到他做主。”
洛清芷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失望。
“沈翊塵,你以前很懂事的。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懂事。
因為我懂事,所以我的海鮮過敏不重要。
因為我懂事,所以我的專屬毯子可以隨便給別人。
因為我懂事,所以媽媽的遺物毀了也要說沒關係。
因為我懂事,所以連我的婚禮伴手禮,都可以由另一個男人來決定。
我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我吃飽了。你們慢用。”
走到門口時,我停了一下。
“洛清芷。”
“幹什麼?”她沒有回頭。
“伴手禮,就按他選的定吧。”
門關上的時候,我聽見顧星瑤嗤笑了一聲。
“看吧,就是矯情,最後還不是得低頭。”
我裹緊了外套,走入深秋的寒風中。
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