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屏風隻剩最後一隻鳳凰。
我掰著指頭算過,再趕五日就能完工。
工錢加上積攢,藥錢就齊了。
那晚我繡到三更,手指僵了才歇。
天亮進繡坊,我卻怔在原地。
百鳥朝鳳,被剪成了一堆碎布。
鳳凰的頭、翅、尾,全叫剪刀鉸爛。
金線扯得七零八落,散了一地。
我熬了半個月的心血,化為烏有。
“趙驪珠!”
管事帶人圍上來,厲聲喝道。
“庫裏少了一匣南海金線,隻有你有機會靠近!”
“繡件也毀了?好啊,偷了金線,毀繡滅跡!”
我盯著他,一字一字:
“金線不是我拿的,繡屏也不是我剪的。”
“庫房鑰匙在你身上,昨日你獨自進去過。”
管事臉色一變,旋即把一張賬單狠狠拍在我臉上。
“人證物證俱在,由得你嘴硬?”
“貢品繡件損毀,賠銀八十兩,金線一匣,三十兩。”
“三日之內交清!交不出,送官,按竊罪論處!”
我被趕出錦繡坊,斷了唯一的謀生門路。
雪上加霜的是,沒過兩日,街頭的流言便鋪天蓋地席卷開來。
到處都在傳,罪臣之女趙驪珠,帶著野種進京攀附鎮北侯,為了錢財不擇手段。
不僅拿孩子裝病碰瓷,甚至連親生女兒都攥在手裏當做要挾侯府的籌碼。
第二日去幫工浣衣,管事娘子把棒槌一橫:
“罪臣之女,莫臟了我家的水。”
第三日,醫館外也圍了人。
“就是她!通敵的趙家小姐!”
“帶著個病秧子裝病,訛侯爺的錢!”
“自己養不活還生,罪臣家的種,心都臟,”
阿琰伏在我肩上,燒剛退,小聲問:
“娘,他們為什麼罵我們?”
我嘴唇動了幾下。
卻說不出話。
之後幾日,我住的家門外,天天圍滿看熱鬧的閑人。
指指點點,汙言穢語不斷,石子爛菜葉隔著院牆往院子裏扔。
我縮在狹小的房間裏,聽著牆外陣陣辱罵,看著床上咳喘不斷的阿琰,隻覺得無邊的絕望將我吞噬。
我拚盡全力掙紮求生。
可在他們口中,我所有的苦難,全是自編自演的把戲。
走投無路之際,醫館一位常年禮佛的老婦人,看我日夜愁苦,悄悄湊到我身邊。
四下望了望,壓低聲音對我說道。
“姑娘。”
她往我手裏塞了兩個粗麵饃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你這處境,老身替你想了條路。”
“城南靜室,收人抄經。”
“有一單大的,《血經》四十卷。”
“要用抄經人的血,一筆一筆,寫進經文裏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一百五十兩。”
“隻是七日之內完卷,日夜不能停。”
“刺血為墨,十指輪著放,熬到最後,是會傷根本的。”
“輕則臥床數月,甚至有可能就此撒手人寰。”
我低頭看向自己早已千瘡百孔,布滿針孔血痂的十指。
若是接下這活,我會元氣大傷。
可我能得到一百五十兩的報酬。
夠我還完診金、藥費、違約金,還能剩一筆,能讓我帶阿琰遠遠離開京城。
若是不接,三日之後,官府便會拿人,病重的阿琰又該何去何從?
我不再猶豫,抬起頭。
“在哪兒簽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