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二兩。
離一百二十兩,還差一百零八。
第二日,我把阿琰托給醫館燒火的阿婆。
她孫子早年也患過這症,心善,每日隻收兩個銅板。
我去了城東最大的錦繡坊。
管事的上下打量我:
“大活趕得急,做不完要賠料錢,你接得起?”
“隻是日夜趕工,一雙手就別想要了。”
我毫不猶豫。
“我接。”
從那天起,我的十指再沒幹淨過。
為了多掙計件工錢,我專接加急的繡活。
繡針又尖又利,稍不留神就紮穿指尖。
短短幾日,指腹便布滿密密麻麻的血洞。
這日,繡坊突然封院,說接了大單。
鎮北侯夫人蘇氏生辰,要一座百鳥朝鳳屏風,限半月交貨。
我坐在最角落,埋頭繡鳳凰尾羽。
正繡著,針尖一滑,紮進血口,血湧出來,洇紅了絲線。
我扯過粗布,咬住指尖包紮。
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我頭都沒抬,隻顧埋頭走線。
等腳步聲停在我身前,我才猛然抬頭。
隻見蘇晚棠挽著裴昭站在我麵前。
裴昭看我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冷笑出聲。
“趙驪珠,演給誰看?”
“故意把自己折騰得這般憔悴,不就是等我路過心生憐惜,主動將你和孩子接回身邊?”
字字如冰錐,狠狠紮進我胸口。
我沒日沒夜熬著身子掙救命錢,落在他眼裏,不過是一場刻意演給他看的苦情戲。
我攥緊布片。
“侯爺想多了,我隻是在掙藥錢。”
他像聽見什麼笑話。
“好,那本侯今日就給你一筆藥錢。”
他俯下身,聲音壓低,一字一句。
“我可以不計較你假死出逃。”
“隻要你同意我把阿寧接回侯府,記在晚棠名下,按嫡女的規格教養,錦衣玉食一樣不缺。”
“條件是,你帶著阿琰離京,永遠別再出現。”
“外室的兒子,本侯不認。”
聽到阿寧的名字,我的心口驟然像被一隻大手攥緊,疼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逃難那一路大雪封山,破廟四麵漏風。
阿寧不慎染了風寒。
蜷縮在我懷裏,渾身燒得滾燙,一遍遍含糊地念著“爹爹”“糖”。
我把身上能裹的布都纏在她身上,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腳心反複搓,想給她揉出一點暖意。
荒郊野嶺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。
我身無分文,連半片退熱的藥都尋不來。
隻能把她緊緊摟在懷裏,用自己的體溫替她禦寒。
可阿寧的身體,還是一點一點,冷了下去。
臨死前還翕動著幹裂的嘴唇,氣若遊絲地喊著想爹爹。
“怎麼,舍不得?”
裴昭的聲音把我拽回來。
蘇晚棠適時上前,柔聲細語。
“侯爺息怒。”
她轉向我,眉眼溫婉:
“趙姑娘,侯爺肯給阿寧一個正經出身,已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“妾身雖非生母,定當視如己出,請最好的教習,絕不叫她受半分委屈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笑出了聲。
笑得眼淚都湧出來。
“夫人說得對。”
我站起身,挺直了背。
“但我的孩子,一個都不會給你們侯府。”
“阿寧不會,阿琰也不會。”
裴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“你為了拿捏我,連親生女兒的錦繡前程都可以舍棄!”
“簡直是冥頑不靈!”
他不再多和我廢話,拂袖轉身。
“趙驪珠,本侯倒要看看,你能撐到幾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