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清沅回過頭,氣定神閑地看向我。
還沒等她開口辯解,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闖了進來。
他一眼看見對峙的我們,快步上前,伸手一把將我往後拉開,力道很重。
他壓低嗓音,語氣帶著嚴厲的警告。
“許穗,你幹什麼,當眾鬧事,不嫌丟人嗎?你就不能收斂一下你的脾氣?”
周圍已經有客人側目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站在不遠處的離婚律師見狀,快步走過來,伸手扣住傅競舟的手腕。
“先生,請你放手。公共場合不要動手拉扯我的當事人,更何況是這位小姐先出言詆毀她的孩子。”
律師說得坦蕩得體,可傅競舟根本聽不進去,也絲毫不在意我的委屈。
他眉頭狠狠一擰,掃過律師,又落回我身上,眼底浮起一層誤解與譏諷。
“怎麼,現在連外人都要摻和我們夫妻之間的家事?許穗,你不應該和我解釋一下你們的關係麼?”
我無聲苦笑,心口一片荒蕪。
這些年,我為這個家耗進去了我所有時間。
傅競舟忙於工作,家裏所有瑣碎雜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扛。
就連團團出生之後,大半的日夜,都是我一個人熬過來。
就連蘇清沅的事,我也次次顧全大局、步步退讓。
她每次身體不適,隻要傅競舟一通電話,我就算帶著年幼的團團,也會騰出時間開車送她複查。
我掏心掏肺維係這段婚姻,體諒他的恩情、顧全他的體麵。
以為日久見人心,他總能看懂我的付出。
可到頭來,我連他半分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。
胳膊上還殘留著他攥出來的鈍痛,心口又酸又澀,堵得我幾乎喘不上氣。
我咬著牙,壓下洶湧的委屈,嘴硬扯出一抹極淡、近乎悲涼的冷笑:
“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,喜歡不清不楚的關係?”
話音落下,空氣瞬間凝滯。
傅競舟眉頭死死蹙起,上前一步步步逼近我,眼底滿是不耐與震怒。
蘇清沅卻立刻伸手輕輕攔住他,打著圓場:
“競舟,算了。穗穗山洪受了驚嚇,心裏鬱結,誤會了我,說幾句氣話也是應該的,我真的不怪她。”
我死死盯著傅競舟下意識護在蘇清沅肩上的那隻手,胃裏一陣劇烈翻湧。
她越是大度包容,越顯得我無理取鬧、咄咄逼人。
我抬眼看向蘇清沅,沒有半分退讓:
“再有下次,我一定不會就這樣算了。”
說完,我不再看眼前這刺眼的一幕。
彎腰抓起帆布包,把桌上那疊訴訟材料一把摟進懷裏。
身後,是傅競舟低聲道歉安撫蘇清沅的聲音。
我一步都沒停,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,徑直走了出去。
傍晚回到小區,快遞站通知我取件。
是公公寄過來的包裹。
我把偌大的紙箱拖進地下停車場,車內燈光昏暗。
拆開紙箱,裏麵分裝著一包一包的中藥材,還有公公手寫的紙條。
【穗穗,打聽來的養肺方子,專門給團團熬的。山洪受了寒傷肺,你記得多熬湯水給他調理,好好照看孩子。】
我一怔,一張張包藥的牛皮紙散落在腳邊,草藥苦澀的氣味漫開。
我抱著滿滿一箱子藥盒,背靠冰冷的汽車車身,終於撐不住。
無聲地蹲下身,肩膀劇烈地顫抖,壓抑的哭聲悶在喉嚨裏。
偌大空曠的地下停車場,隻有我一個人的崩潰回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