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日的不歡而散後,傅競舟沒有回家,也沒有再聯係過我。
山洪災後工地下發了一筆專項補助款,是專屬受災受傷兒童的康複專款,名義上歸團團所有。
這筆帶著孩子性命溫度的專款,是我拚盡全力,想為他守住的最後一點體麵。
我原本打算,等徹底辦完離婚,就用這筆錢給團團立一塊小小的墓碑,安安穩穩送他最後一程。
這是我僅剩的、能為我兒子做的事。
隻是深夜十一點,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銀行轉賬提示。
那串熟悉的專款全額數字,分文不剩,被一次性轉走。
我握著手機,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傅競舟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語氣輕飄飄的,沒有半分愧疚,隻有告知的理所當然:
“清沅舊傷急性發作,連夜送進市區急診,需要立刻做微創處理,手術押金缺口太大,我先把團團那筆康複款轉過去墊付了,後續我再補回來。”
寥寥數語,輕描淡寫。
他可以無視我四十六小時的絕境煎熬,可以無視我日複一日的付出隱忍,可以無視我所有的委屈崩潰。
如今,他連我兒子死後僅存的一點慰藉,都要盡數剝奪。
這一刻,我心裏那道苟延殘喘的傷口,徹底爛透了。
我盯著那條轉賬提示看了很久,終究還是撥出了傅競舟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,那頭聲音壓得很低,還有醫院走廊空曠的回音。
“怎麼了?我這邊忙著,清沅剛推進手術室。”
我張了張嘴,喉嚨像被堵住。
“那筆錢不能動。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"傅競舟,你聽清楚,那筆錢是團團……”
電話那頭的傅競舟直接打斷我的話。
“許穗,你講點道理。清沅在裏麵躺著,手術押金我總不能不交。既然是團團的錢,放在那裏也是放著,先臨時用一下,等我手頭寬裕了自然補回來。”
“許穗,你能不能成熟一點。”他歎了口氣,聲音裏滿是疲憊和不耐,“我現在真的沒時間跟你吵。等這邊事情完了我回去再說。”
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我緩緩放下手機,心裏那根的弦,終於“啪”地一聲斷了。
我在床上坐了很久後開始收拾行李,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停頓。
三年婚姻裏我積攢的所有痕跡,被我逐一規整打包,不留半點餘地。
我聯係了搬家公司,敲定次日清晨七點準時上門搬空所有行李。
忙完一切,天已經灰蒙蒙地亮了起來。
我獨自驅車趕往殯儀館,冷氣穿透衣衫,凍得人骨頭生疼。
我走完所有流程,親手接過那個冰涼小巧的骨灰盒。
沉甸甸的溫度貼在掌心,是我兩歲團團全部的餘生。
我抱著骨灰盒坐在車裏,借著晨光輕輕拍下一張照片。
頁麵跳轉至傅競舟的微信對話框,發給了他最後一條語音。
從今往後,沒有傅太太的身份,沒有委曲求全的婚姻,沒有無休止的遷就退讓。
我隻要我的團團,安安穩穩,跟我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