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門被叩響的時候,我正坐在客廳地板上,摩挲著團團那隻掉漆的小恐龍玩偶。
門一開,傅競舟率先跨步進來,身後還跟著蘇清沅。
蘇清沅手裏拎著兩大袋包裝精致的滋補禮品,臉上掛著柔弱溫和的笑。
“穗穗,競舟跟我說了你和團團遭遇山洪的事,我心裏一直記掛,特地過來探望團團。”
她順勢邁進屋內,目光快速掃過整套房子,
“我多少懂些理療護理,團團還在生病休養,我留下來,也能幫你搭把手照顧孩子。”
傅競舟脫下沾著路上塵土的外套,完全沒察覺屋子裏沉得化不開的死寂,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就點頭應下。
“也好,多個人搭把手,穗穗也能輕鬆些。”
他環顧一圈,視線落在隔壁那間虛掩的兒童房,裏麵還擺著床鋪、圍欄,滿滿當當全是團團的生活用品。
他皺了皺眉,轉頭看向我,語氣是慣常的吩咐。
“你把團團的玩具、衣物全部打包收拾好挪走,這間屋子騰出來給清沅暫住。”
這話砸進耳朵,像一把鈍刀狠狠剮在心上。
進山前夜,團團還在那間房裏挑選著玩具,小手拽住傅競舟的褲腿,眼睛亮晶晶仰著頭。
“爸爸,進山,抓蝴蝶。”
軟糯稚嫩的聲音仿佛還盤旋在耳邊。
那個吵著要抓蝴蝶的小孩,永遠回不來了。
我指尖攥緊小恐龍玩偶,指節泛白,心口撕裂一樣疼。
“不行。” 我抬眼,聲音冷得發硬,“這間房間誰也不能住進去,東西我也不會收拾。”
傅競舟沒料到我會直接回絕,眉頭緊緊擰起,臉上浮起不耐。
“許穗,你鬧夠沒有?” 他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,刻意避開一旁的蘇清沅,隻對著我施壓, “山洪過後你情緒不穩定我理解,但不要把你的偏執發泄在別人的善意上。清沅好心過來幫忙照顧團團,你非要處處針對?”
“偏執?”我喉嚨發澀,一股腥甜湧上來。
他要打包的不是雜物,是我兒子留在這世間僅存的零碎念想。
他輕輕鬆鬆一句話,就要把團團存在過的痕跡,盡數掩藏起來。
我死死咬住後槽牙,硬生生咽下滿腔悲慟,半步也不肯鬆口。
僵持片刻,傅競舟臉色愈發難看,重重吐出一口氣,不再跟我多爭辯。
“你不願意動手,晚點我叫家政過來整理。”
說完,他扶著蘇清沅,轉身走向客廳。
我獨自立在兒童房門口,望著屋內那些小小的被子、水杯,眼眶燒得滾燙。
我別過臉,再也看不下去,逃一般跑到陽台透氣。
沒一會,蘇清沅跟了過來,隨手帶上陽台推拉門,隔絕客廳的聲響。
她臉上那層客套的關切還掛著,話語聽著是寬慰,字字句句卻都像細針往我心上紮。
“穗穗,我知道山洪把你嚇得不輕。競舟也不是有意丟下你們母子。說起來都怪我,當時我勸過競舟趕過去,是他放心不下我,執意要留下來,我要是再多勸幾句就好了。”
她輕輕歎一口氣,語氣雲淡風輕。
“好在你們都平安無事,等團團好好養好身體,你們一家人,日子總還是能回到從前的。”
說完,她轉身回到客廳。
回到從前,多麼輕巧的一句話。
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皮肉傳來尖銳的痛感,才勉強穩住發抖的身體。
回不去了,永遠都回不去了。
我的團團,再也不會睜開眼睛。
我冷冷望著她離去的背影,還沒來得及平複翻湧的心緒,手機驀地響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