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好。”
我幾乎沒有猶豫。
轉身朝樓上走去拿我的證件和手機充電器。
身後傳來蕭瑾瑜嘲諷的聲音。
“清黎你看著吧,他絕對走不出大門。”
“最多在院子裏淋十分鐘就哭著回來求你了。”
“他那點大少爺脾氣我們還不清楚嗎?”
陸挽星也跟著笑。
“就是,離開我們他能去哪?”
“這大半夜的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我充耳不聞推開臥室的門。
剛走進去我就愣住了。
原本屬於我的畫架和顏料被隨意地堆在陽台角落裏。
有些已經被剛才飄進來的雨水打濕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架純白色的三角鋼琴。
霸占了房間最核心的位置。
我床頭櫃上放著的那張母親生前留給我的絕版黑膠唱片。
此刻正墊在鋼琴的一個腳下。
因為地麵不平被她們拿來當墊木了。
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倒流。
衝下樓。
我直接走到蘇星澤麵前。
“誰動了我的房間?”
蘇星澤被我陰沉的臉色嚇得往顧清黎懷裏縮。
“知晏哥,你別生氣。”
“是瑾瑜姐說那個房間采光最好,適合放鋼琴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間。”
蕭瑾瑜站起身擋在蘇星澤麵前。
“是我讓人搬的,怎麼了?”
“你那些破畫架放哪不是放?”
“星澤的鋼琴可是純手工定製的受不了潮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那張唱片呢?”
“你們知不知道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”
陸挽星不以為然地撇撇嘴。
“一張破膠木盤而已。”
“看它黑乎乎的剛好用來墊桌角。”
“至於這麼大呼小叫嗎?”
“大不了明天賠你十張新的就是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陸挽星。
“賠?”
“你拿什麼賠?那是絕版。”
“是我媽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聲音。”
我發瘋一樣衝回樓上。
三個人見勢不妙也跟著跑了上來。
我用力去推那架沉重的鋼琴。
試圖把唱片抽出來。
可鋼琴太重了我使出渾身解數也紋絲不動。
反倒是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劈裂。
鮮血順著指尖滴在白色的琴鍵上。
顧清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猛地將我甩到一邊。
我的腰重重地撞在床沿上疼得直不起身。
她心疼地拿著紙巾去擦拭琴鍵上的血跡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。”
“這琴是斯坦威的,弄壞了你賠得起嗎。”
蘇星澤在門口捂著嘴驚呼。
“天哪,琴鍵染血了。”
“清黎姐,這琴我不敢彈了。”
顧清黎回過頭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“沈知晏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“為了一個破爛東西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安生嗎?”
我捂著腰緩緩抬起頭。
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說會一輩子珍視我所有事物的女人。
“破爛東西?”
“顧清黎,當年我媽為了救你被車撞成植物人。”
“臨終前把這張唱片交給我。”
“你當時在病床前是怎麼發誓的?”
顧清黎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。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你還要拿你媽的死道德綁架我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供了你這麼多年,給了你最優渥的生活。”
“這還不夠還恩嗎?”
旁邊蕭瑾瑜也跟著幫腔。
“就是,施恩圖報也該有個限度。”
“星澤那麼脆弱,你就不能讓著他點嗎?”
我突然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原來在她們心裏我母親的命。
我這麼多年的陪伴。
都隻是一場道德綁架。
我不再掙紮。
也不再解釋。
默默蹲下身。
看著被壓在琴腳下已經出現裂痕的唱片。
我的心也跟著這道裂痕一起碎了。
我站起身。
沒有拿任何東西。
甚至連證件都沒拿。
直接越過她們往樓下走。
身後傳來顧清黎的嗬斥。
“你幹什麼去?”
我頭也不回。
“不是讓我滾嗎?”
“我如你所願。”
外麵的雨更大了。
我穿著濕透的衣服一步步走出這棟困了我五年的別墅。
身後傳來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。
以及陸挽星那句輕蔑的篤定。
“不用管他,他那種溫室裏養著的少爺,在外麵熬不過今晚就會回來認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