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背上的紅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蘇芷若那張充滿厭煩的臉。
姐夫?度量?
這些詞彙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我發燒滾燙的臉上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再爭吵,因為毫無意義。
我攥緊那塊殘破的無事牌,轉身走上樓梯。
身後傳來蘇洛星帶著委屈的聲音。
“姐,宴辭哥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討厭啊?”
“別理他,他就是這副死板的德行,過幾天自己就好了。”蘇芷若柔聲哄著他。
我回到房間,將門反鎖。
高燒讓我渾身無力,我倒在床上,裹緊被子,整個人像墜入了一個沒有底的冰窟。
迷迷糊糊中,我夢到了外公。
夢到他把這塊無事牌掛在我脖子上,說要保我一世無憂。
可現在,保不了了。
第二天醒來時,已經是下午。
燒退了一些,但喉嚨依然痛得像吞了刀片。
我推開門走下樓,民宿裏靜悄悄的。
隻有老板娘在前台算賬。
“陸先生,你醒啦?”老板娘看到我,遞過來一張便簽紙。
“你女朋友她們一早就去隔壁山頭的非遺文化村了。”
“她說讓你醒了自己在鎮上轉轉,不用找她們。”
我接過便簽。
上麵是蘇芷若娟秀卻透著淩厲的字跡:【我們去文化村了,你脾氣大,自己冷靜一下。】
我看著那張紙,忽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非遺文化村。
那是這次國慶旅行的重頭戲,也是我籌備了半年的目標。
村裏有一位木雕大師,今天會在那裏挑選關門弟子。
我為了這個名額,熬了無數個通宵,準備了一整套木雕作品。
她們居然,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,自己去了。
我立刻衝回房間,拉開行李箱。
果然,裝在文件袋裏的推薦信和參展牌,全都不見了。
我腦袋嗡的一聲。
拿出手機,撥通了蘇芷若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頭傳來喧鬧的鑼鼓聲。
“有事快說,這邊吵死了。”蘇芷若語氣極不耐煩。
“我的推薦信和參展牌呢?”我強忍著怒火,聲音都在發抖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緊接著,蘇芷若理所當然的聲音傳來。
“哦,我拿給洛星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洛星剛畢業,找工作處處碰壁。他需要這個大師關門弟子的頭銜去大廠鍍金。”
蘇芷若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你都在行業裏混這麼久了,早就不需要這些虛名了。”
“你是做姐夫的,把機會讓給弟弟怎麼了?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“蘇芷若,那是我的心血!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!”
“陸宴辭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蘇芷若猛地提高音量。
“那推薦信上又沒寫你名字,誰拿著不是一樣?”
“再說了,洛星這幾天被你氣得都失眠了,這就當是你給他賠罪的禮物。”
“賠罪?”我怒極反笑。
“我憑什麼給他賠罪?”
電話裏傳來楚凝雪的聲音:“芷若,別跟他廢話了,大師出來了。”
“行了,別鬧了。”蘇芷若匆匆說了一句,“等我們晚上回去再說。”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,像是一把鈍刀,一下下鋸著我的神經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封推薦信,是我靠著自己跑了無數個項目,求了無數個人才換來的。
她居然輕飄飄一句“讓給弟弟”,就拿走了。
我沒有哭。
也許是發燒把眼淚熬幹了,也許是心裏的某根弦,徹底斷了。
我換好衣服,戴上口罩,走出民宿,在街口攔了一輛摩的。
“去非遺文化村,要最快。”
半小時後,我站在了文化村的廣場邊緣。
廣場上人山人海,中間的高台上,那位白發蒼蒼的木雕大師正坐在太師椅上。
蘇洛星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新中式襯衫,正挺直腰板站在大師麵前,手裏捧著我的那套木雕作品。
蘇芷若、楚凝雪和林晚秋站在台下,滿臉驕傲地看著他。
“這套《百鳥朝鳳》,是你自己雕的?”大師戴著老花鏡,讚賞地點了點頭。
“是的,大師。我從小就熱愛木雕,熬了半年才完成。”
蘇洛星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。
底下一片讚歎聲。
蘇芷若舉起手機,正在給他錄像。
我站在人群外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那種被人偷走人生,還要被迫鼓掌的荒謬感,達到了頂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