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廳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秒。
蘇洛星眼眶瞬間紅了,委屈地低下頭,裝作隱忍的樣子。
“宴辭哥......你是不是在罵我?”
蘇芷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一把將手裏的毛巾扔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“陸宴辭,你說話帶什麼刺?”
“大家高高興興出來玩,你非要擺個臭臉給大家看是不是?”
她幾步走到蘇洛星身邊,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洛星好心給你留吃的,你不領情就算了,陰陽怪氣什麼?”
林晚秋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陸宴辭,你這大少爺脾氣該收收了。別以為地球都要圍著你轉。”
“趕緊給洛星道歉。”楚凝雪靠在桌邊,冷冷地補充。
我站在一灘水漬裏,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涼。
五年。
我陪著蘇芷若從一無所有的窮學生,走到今天外企高管的位置。
我替她照顧生病的母親,幫她還清了家裏的債務。
可隻要蘇洛星一紅眼眶,我所做的一切就都不作數了。
“我沒有罵他。”
我看著蘇芷若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隻是陳述事實,那些肉,我不吃。”
蘇芷若煩躁地理了理頭發。
“行了行了,不吃就不吃。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才滿意嗎?”
“趕緊回房間洗澡,別在這礙眼。”
她轉過身,重新拿起筷子。
不再看我一眼。
我收回視線,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二樓。
推開房間門,裏麵一片漆黑。
我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,直接走進浴室,打開花灑。
熱水衝刷著凍僵的身體,卻暖不熱心裏的冷意。
洗完澡出來,我已經開始發燒了。
腦袋昏沉沉的,喉嚨痛得咽不下一口水。
我從行李箱裏翻出感冒藥,卻發現需要溫水吞服。
無奈之下,我裹緊睡衣,準備下樓去倒杯水。
剛走到樓梯拐角,就聽到了一陣笑鬧聲。
“姐姐,這個木牌子好香啊,味道好好聞。”這是蘇洛星的聲音。
“那是海南降香黃檀,當然香。”楚凝雪笑著說。
“你喜歡就拿著玩吧。”蘇芷若語氣寵溺。
我渾身一僵,大腦有短暫的空白。
海南降香黃檀?
那是外公臨終前,留給我唯一的一塊無事牌!
我一直把它裝在錦盒裏,放在行李箱最底層的夾層,當作護身符。
我瘋了一樣衝下樓。
大廳的地毯上,四個人正盤腿坐著打撲克。
蘇洛星的手裏,正把玩著一塊色澤溫潤的木牌。
那是我的無事牌!
此時,原本拴在上麵的手工編織紅繩已經被剪斷,隨意地丟在一旁的垃圾桶裏。
“蘇洛星,你在幹什麼!”
我幾乎是撲過去,一把奪過那塊木牌。
木牌的邊緣,竟然被他用隨身的小刀刮出了幾道深深的劃痕。
“哎呀!”蘇洛星被我嚇了一跳,往後縮到了蘇芷若身後。
“宴辭哥,你幹嘛這麼凶啊......”
蘇芷若立刻護住他,怒視著我。
“陸宴辭你發什麼神經!嚇到洛星了!”
我死死攥著那塊被刮花的木牌,指尖都在發抖。
“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?”
我盯著蘇洛星,“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!”
蘇洛星躲在蘇芷若身後,怯生生地探出頭。
“我......我看你箱子沒鎖好,隨便翻了一下。”
“我看這塊木頭挺好看的,就想刮點木屑下來,做個手串......”
“不就是塊木頭嗎,至於這麼大喊大叫的嗎?”
隨便翻了一下?
那是行李箱最隱蔽的夾層!
“這是我外公的遺物!”我聲音嘶啞,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通紅。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蘇芷若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,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取代。
“就算是遺物,那也是個死物。”
“洛星隻是刮了一點木屑,又沒給你弄壞,你吼什麼?”
林晚秋冷笑一聲,把撲克牌扔在桌上。
“陸宴辭,你窮瘋了吧?一塊破木頭當寶貝。”
“明天我去古玩市場買十塊一樣的賠給你,行了吧?”
楚凝雪也翻了個白眼。
“真夠掃興的,為了塊破木頭,把洛星都嚇到了。”
我看著她們三個人護著蘇洛星的模樣。
心口的痛覺仿佛已經麻木了。
“林晚秋,你買不到的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,“這是無價之寶。”
“還有你,蘇洛星。”我指著他,“不問自取就是偷。”
“陸宴辭!”
蘇芷若猛地站起身,一把打掉我指著蘇洛星的手。
手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。
“你少在這裏上綱上線!”
“洛星是你弟弟,拿你一塊木頭怎麼了?你作為姐夫,連這點度量都沒有?”
她指著門外,眼神冰冷。
“趕緊滾回房間去,別在這裏發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