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語霜被我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。
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,眉頭擰得更緊。
“你又想搞什麼冷暴力?”
“我已經說了,星河不是故意的,他會賠給你。你還想怎麼樣?讓他給你下跪嗎?”
蘇芷若在一旁冷笑。
“他就是這副德行,抓著別人一點錯處就不放,非要把所有人都逼得像欠他一樣。”
“星河,不用理他,披著你的,別凍著了。”
顧曼青更是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鬧夠了就回你的房間去,別在這裏倒人胃口。”
我看著她們三人將楚星河護在身後的姿態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原來當偏心到了極致,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會喪失。
連殺人犯都有辯護的機會。
而在她們這裏,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沒有再看那件被毀掉的雲肩一眼。
也沒有再爭辯一句。
我轉過身,扶著樓梯的扶手,一步一步,緩慢而堅定地走回了房間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上。
發燒帶來的暈眩感如同海嘯般將我吞沒。
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,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。
就當那件雲肩,替我擋了這一場七年的災吧。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的。
頭痛欲裂,燒雖然退了一些,但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。
我拉開門,門外站著蘇芷若。
她手裏拿著一張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,直接拍在我的胸口。
“趕緊簽字。”她語氣生硬。
我低頭看去。
那是國家級非遺青年傳承人推薦表。
我的目光落在推薦人那一欄,原本用正楷寫著“沈晏清”三個字的地方,被人用粗暴的黑筆劃掉。
旁邊填上了三個刺眼的字:楚星河。
我瞳孔猛地一縮,抬眼死死盯著蘇芷若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蘇芷若雙手插在兜裏,理所當然地看著我。
“字麵意思。這個推薦名額,給星河了。”
“你那件雲肩昨天被弄壞了,反正你現在也拿不出作品參展。”
“星河剛好需要一個國家級的名頭,來幫他立住那個古裝劇的才子人設。”
“你作為哥哥,把名額讓給他也是應該的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仿佛在看一個怪物。
“讓給他?他連一根針都不會拿,他懂什麼是蘇繡嗎!”
“這是國家級考核,你們當是過家家嗎!”
林語霜的聲音從樓下傳來。
她走上樓梯,手裏端著一杯黑咖啡,眼神冷漠。
“不需要他懂。隻要他拿著你的作品去走個過場,名頭自然就是他的。”
“沈晏清,我已經跟評委打過招呼了。你把那幅還沒完成的萬裏江山圖交出來,署上星河的名字。”
我渾身冰冷,如墜冰窟。
萬裏江山圖。
那是我熬了整整兩年,無數個日夜坐在繡架前,紮破了無數次手指,才繡出的一副絕世雙麵繡。
那是我準備用來在國際展會上為國爭光的心血。
現在,她們不僅要剝奪我的名額,還要我把最珍貴的作品拱手相讓。
“林語霜,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?”
我咬著牙,聲音都在發抖。
林語霜輕抿了一口咖啡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就憑你那個在重症監護室裏躺著的弟弟。”
“你每個月十幾萬的醫藥費,是誰在替你交?”
“沈晏清,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。”
“不過是一幅繡品,換你弟弟幾個月的命,很劃算吧。”
我僵在原地,猶如被人當頭澆下了一盆冰水。
威脅。
她在拿我弟弟的命,來威脅我交出我的信仰。
蘇芷若不耐煩地把筆塞進我手裏。
“別磨蹭了,趕緊簽。”
“星河還在下麵等著這幅作品去劇組報到呢。你別耽誤他的前程。”
顧曼青也走了上來,手裏竟然直接抱著我的繡架。
上麵架著的,正是那幅還沒來得及收尾的萬裏江山圖。
“字不用簽了,東西我直接拿走。”
顧曼青冷漠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晏清,你最好安分點。如果讓我在外麵聽到一句關於星河代筆的流言蜚語。”
“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碰針線。”
她們三個人,像強盜一樣,當著我的麵,明目張膽地搶走了我的一切。
我死死咬著嘴唇,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她們,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。
“作品你們拿走。從今往後,我沈晏清,不欠你們任何人。”
“不欠?”林語霜冷笑一聲,“你欠星河的,多著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