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語霜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,仿佛我真的是十惡不赦的罪人。
我沒有再反駁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把繡架搬下樓。
楚星河站在樓下,看到那幅萬裏江山圖時,眼睛都亮了。
“哇,好漂亮!語霜姐,這就是我要帶去劇組的道具嗎?”
“有了這個,導演肯定會直接定下我演男一號的!”
他歡天喜地地摸著繡麵。
我站在二樓,看著他粗手粗腳地劃過那脆弱的絲線,心如刀絞,卻再也沒有出聲阻攔。
當天下午,她們就帶著楚星河和我的作品去了劇組。
別墅裏空蕩蕩的,安靜得可怕。
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,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。
屬於我的東西,早就在這七年裏,被她們一點一點地剝奪幹淨了。
我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行李箱,拿出了床底下的一個黑色公文包。
裏麵裝著我的護照,以及一份純外文的邀請函。
大英博物館最高級別文物修複師聘書。
落款日期,是半個月前。
一直以來,我都舍不得離開林語霜,所以遲遲沒有回複。
現在,我終於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地方。
手機屏幕突然亮起,瘋狂地震動。
是蘇芷若打來的電話。
我按下接聽鍵,裏麵瞬間傳出她暴跳如雷的怒吼。
“沈晏清!你立刻給我滾到橫店片場來!”
“你到底在繡品裏做了什麼手腳!星河剛才拿著它給導演展示的時候,上麵的絲線突然全部斷裂了!”
“導演大發雷霆,說我們拿次品糊弄他,直接把星河的男一號換掉了!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你嫉妒他,所以設局陷害他對不對!”
我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咒罵,隻覺得無比荒謬。
雙麵繡的絲線極其細軟,如果沒有專業的保存手法,哪怕是稍微用力拉扯都會崩斷。
楚星河那個蠢貨,連最基本的拿捏手勢都不懂,毀了作品,竟然怪我做了手腳。
“我沒做手腳。”我語氣冰冷,“是他自己蠢。”
“你放屁!”林語霜的聲音搶過了電話。
“沈晏清,你馬上滾過來,當著全劇組的麵給星河下跪道歉!”
“並當眾承認是你因為嫉妒,故意弄壞了繡品。”
“否則,我明天就停掉你弟弟的醫藥費!我說到做到!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逼我頂罪。
逼我下跪。
為了那個男人的虛榮心,她連我最後的尊嚴都要徹底踩在腳下。
情緒在這一刻被拉扯到了極點,絕望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“林語霜。”
我忽然輕笑出聲,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拿我弟弟威脅我,我就會永遠像條狗一樣任你擺布?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林語霜的聲音更加陰沉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
我站起身,拉起行李箱的拉杆。
“我隻是突然覺得,那幅被剪碎的雲肩,和斷掉的絲線,挺配你們的。”
“你們四個人的羈絆那麼深,連爛,都爛得如此登對。”
我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拔出卡片,折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走到玄關,我取下戴了七年的那條情侶項鏈,和那根在劇本店裏唯獨沒有我的紅繩一起,扔在了鞋櫃上。
外麵依然在下雨,一如我七年前不顧一切奔向她的那個夜晚。
隻是這一次。
我推開門,撐起屬於我自己的黑傘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中。
三個小時後。
一架飛往倫敦的國際航班,在轟鳴聲中衝入雲霄。
沈晏清的青春,在那一場無聲的暴雨中,徹底死去了。
而真正的國家級非遺傳承人,享譽國際的修複大師元。
在這一刻,涅槃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