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的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楚星河趕緊放下手裏的薑湯,局促地站了起來。
“晏清哥,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沒打到車......”
“語霜姐,你快去給晏清哥拿條毛巾吧,別讓他感冒了。”
林語霜皺著眉頭,將水果盤重重放在茶幾上。
“沈晏清,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?”
“星河體質弱,淋一點雨就會發燒。你平時身體那麼好,淋點雨怎麼了?”
“就算沒打到車,你不知道在店裏等雨停嗎?非要用苦肉計回來惡心人?”
蘇芷若靠在沙發上,冷嗤了一聲。
“語霜,你別理他。他就是看我們都在圍著星河轉,心裏不平衡。”
“大少爺脾氣又犯了,真以為地球都要圍著他轉。”
顧曼青甚至連頭都沒抬,正拿著紙巾細心地幫楚星河擦拭褲腿上的水漬。
“趕緊去洗澡,別站在那把地毯弄臟了。”
“這條地毯是星河昨天剛挑的,很貴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,冷冷地看著這三個女人。
這就是我曾經以為的,可以托付一生的愛人和朋友。
寒意從腳底直竄心臟,我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冷戰。
喉嚨裏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,連呼吸都痛。
“好。”
我咽下湧上喉嚨的血腥味。
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朝樓上走去。
回到房間,我將濕透的衣服剝下來,換上睡衣。
腦袋裏像是有幾百根針在同時紮著,連帶著視線都開始模糊。
我知道,我發高燒了。
我強撐著走到床頭櫃前,想找幾顆退燒藥。
拉開抽屜的瞬間,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抽屜裏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我放在裏麵的那個紫檀木盒子,被打開了。
裏麵空空如也。
那是我外婆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
一塊極為罕見的,用古法蘇繡織成的鳳凰雲肩。
那不僅是遺物。
更是我準備下個月帶去參加國家級非遺傳承人考核的核心作品。
我猛地轉身,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。
“誰動了我的盒子?”
我站在二樓的樓梯口,啞著嗓子吼道。
樓下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三個人同時抬頭看向我。
楚星河正坐在沙發正中間,身上披著的,正是我那件鳳凰雲肩。
不僅如此。
雲肩的邊緣被剪得破破爛爛,硬生生改成了一件披風的樣式。
我的大腦嗡的一聲,所有的理智瞬間崩塌。
我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,一把抓住楚星河的肩膀,用力去扯那件雲肩。
“脫下來!誰讓你碰它的!”
楚星河被我嚇壞了,驚呼一聲,整個人往林語霜身後縮。
“啊,晏清哥你幹什麼!”
林語霜臉色驟變,猛地一把將我推開。
我此時高燒腿軟,直接重重地撞在茶幾的邊緣。
腰側傳來一陣劇痛。
“沈晏清你瘋了嗎!”
林語霜怒吼道,死死地護住身後的楚星河。
“是我拿給他披的!你發什麼神經!”
我顧不上腰上的疼,眼睛死死盯著楚星河身上被毀掉的蘇繡。
“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!是我下個月要參展的作品!”
“你憑什麼把它剪了!”
我眼眶通紅,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。
蘇芷若走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不就是一塊破布嗎?你至於這麼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嗎?”
“星河剛才說冷,我看你那塊布料子還行,就剪了給他當個披風擋擋風。”
“再說了,你那些所謂的非遺刺繡,早就過時了,誰稀罕看啊。”
顧曼青也在一旁附和。
“就是,你那點破事有什麼好顯擺的。星河下周要去試鏡一個古裝劇的男三號。”
“這塊布剛好符合劇組溫潤才子的人設要求,就當借給他用了。”
借給他用?
那是古法蘇繡。是用金銀線一寸一寸熬紅了眼睛繡出來的。
現在被她們像剪一塊抹布一樣剪碎了。
我顫抖著手,指著她們。
“你們知道那件雲肩價值多少嗎?你們知道那是我的命嗎!”
楚星河躲在林語霜身後,紅著眼圈,眼尾可憐兮兮地耷拉著。
“對不起晏清哥......我真的不知道這塊布這麼重要......”
“芷若姐說隻是塊不要的舊布,我才披的......”
“你別生氣了,等我試鏡過了,我買十塊新的賠給你好不好?”
他一邊裝無辜,一邊緊緊抓著雲肩的邊緣,絲毫沒有要脫下來的意思。
林語霜心疼地幫他擦眼角,轉頭看向我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“聽見了嗎?星河會賠給你。”
“沈晏清,你真是越來越小肚雞腸了。”
“外婆已經死了那麼多年了,你拿個死人的東西在這道德綁架誰呢?”
死人的東西。
這五個字,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狠狠捅進我的心臟,用力攪動。
我忽然停止了顫抖。
也不喊了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。
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“林語霜。”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。
“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,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