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嶼寒那雙布滿裂口的手,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照片裏那雙細嫩保養極好的手,的確和眼前這雙粗糙的手天差地別。
可長久以來對他的怨恨,讓我本能地豎起防備。
“你別以為把手弄糙了就能騙過我。”
我收回手機,冷著臉嘲諷。
“照片可能不是你,但這筆賬可是實打實的。”
“宋嶼寒,當年你們結婚,晚晴說你們城裏人規矩大,非要十八萬八的嫁妝。”
“那時候家裏連八萬塊都湊不出!”
我回想起當年跪在村長家借錢的屈辱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為了讓你風風光光進門,我不顧老命,把家裏賴以生存的魚塘強行抵押了十年!”
“那十八萬八的嫁妝,我是讓晚晴當麵轉進你卡裏的!”
我指著他的鼻子,連呼吸都在發抖。
“你拿了我們家這麼多錢,現在裝出一副窮酸樣給誰看?”
嶼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。
“十八萬八的嫁妝?”
他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,轉身衝進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逼仄臥室。
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後。
他抱著一個生鏽的鐵皮餅幹盒跑出來,“砰”的一聲砸在破爛的茶幾上。
“您要對賬是吧?好,我們今天就對個清清楚楚!”
嶼寒動作粗暴地撕開文件袋,將一遝銀行流水狠狠拍在我麵前。
“這是我結婚前一天的賬戶明細!”
他指著上麵幾行刺眼的紅色數字。
“晚晴當時告訴我,您在鄉下欠了五萬塊高利貸,如果還不清,催債的就要打斷您的腿。”
“她說您一個人拉扯她長大不容易,求我先拿出五萬塊錢救急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流水單,耳邊一陣轟鳴。
“我欠高利貸?”
“我這輩子本本分分,連買把蔥都要算計半天,我什麼時候借過高利貸!”
嶼寒根本不聽我的解釋,又甩出第二張單據。
“您不承認也沒關係,您再看看這個!”
那是幾張家電的購買憑證和一張車輛登記證書。
“結婚前,晚晴說裴家窮,什麼都買不起。”
“我不顧我爸媽的反對,倒貼了十二萬的陪嫁!”
“電視、冰箱、洗衣機,全都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。”
“甚至連晚晴現在開的那輛十萬塊的車,也是我付的首付!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,聲音嘶啞得變了調。
“您說給了我十八萬八的嫁妝?”
“我連一毛錢嫁妝都沒見過,我還倒貼了十七萬進去!”
“您現在反過來罵我吸幹了裴家的血?”
我看著那張蓋著公章的車輛登記證書,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這輛車我認識。
過年的時候,晚晴就是開著這輛新車回村的。
當時村裏人誇她有出息,她得意洋洋地說,這是她靠自己的獎金全款買的。
“這不可能......”
我後退了一步,死死扶住門框,胃裏的劇痛讓我滿頭冷汗。
“魚塘的抵押合同還在我枕頭底下壓著。”
“那十八萬八,我明明跟著晚晴一起去了銀行,親眼看著她存進了一張新卡裏!”
我猛地抬起頭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她說那張卡交給你了!”
嶼寒氣得渾身發抖,眼底滿是絕望的瘋狂。
“交給我了?好,那您去查啊!”
“您現在就報警,去查查那張卡到底在誰的名下,到底是誰把錢取走了!”
他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,癱軟在破舊的塑料凳上。
“您知不知道,因為我不顧一切跟晚晴結婚,我爸媽已經跟我斷絕關係了。”
“這六個月裏,晚晴沒有陪我去過一次醫院。”
他從餅幹盒的底層,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。
“醫生說我重度營養不良,腎炎惡化,再不補充營養,連命都保不住了。”
“我求她給我兩百塊錢買點特效藥。”
“她是怎麼回答我的?”
嶼寒直勾勾地盯著我,眼底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她說,您在鄉下天天吃鹹菜,我憑什麼要吃兩百塊的進口藥?”
“她說您嫌棄我是個沒用的病秧子,是個隻會吃幹飯的廢物,一分錢都不會再給我花。”
我聽著這些誅心的話,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。
“我嫌棄你是個沒用的病秧子?”
“我大半輩子都在下苦力受累,我怎麼可能去作踐自己的親女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