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死攥著那張泛黃的化驗單,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。
單子上刺目的“惡化”兩個字,像一根根毒針紮進我的眼睛裏。
“宋嶼寒,你少在這裏避重就輕!”
我強忍著胃部翻江倒海的絞痛,咬著牙逼迫自己站直身體。
“就算彩禮和陪嫁是一筆爛賬,那治病的十萬塊錢呢?”
我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裏,摸出一個用塑料袋裏三層外三層包著的小布包。
哆嗦著解開後,我把一遝彙款回執狠狠砸在桌上。
“兩年前,晚晴半夜打電話給我,哭得撕心裂肺。”
“她說你因為過度勞累去省城醫院檢查,查出了嚴重的肝區囊腫。”
“如果不馬上做手術,這輩子都幹不了重活!”
我看著嶼寒瞬間放大的瞳孔,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。
“她說手術費和後期的特效藥需要整整十萬塊!”
“那是我的棺材本!”
“是我一筐一筐賣魚,一塊兩塊攢下來,留著給自己養老送終的錢!”
我指著那些蓋著銀行紅章的回執單,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砸了下來。
“為了讓你能保住身體,為了讓你們在城裏能直起腰板做人,我二話不說把十萬塊全打了過去。”
“結果呢?”
我猛地抓起一把回執單,劈頭蓋臉地砸向他。
“上個月我確診胃癌,醫生說沒有五萬塊手術費,我就隻能等死。”
“我拉下老臉求晚晴把錢還我救命,她卻告訴我,你說那十萬塊是自願倒貼的營養費,一分錢都不肯拿出來!”
我捂著痛到快要裂開的胸口,聲嘶力竭地吼道:
“你們哪怕還我一萬,我也不至於現在連止痛藥都吃不起,硬生生把身體熬垮!”
嶼寒被漫天飛舞的單據砸得愣在原地。
他撿起地上一張彙款單,盯著上麵那十萬塊的金額,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。
“肝區囊腫?省城醫院?”
他喃喃自語,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慘烈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......裴建國,您真的太可悲了!”
他笑著笑著,眼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下。
“我這兩年根本沒有去過什麼省城醫院,我也沒有任何嚴重囊腫!”
“我之所以身體越來越差,是因為晚晴說我們要攢錢買學區房,死活逼著我每天去冷庫扛沙袋吃止痛藥熬著!”
我如遭雷擊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倒流。
“你吃止痛藥?那這十萬塊......”
嶼寒死死抓著那張彙款單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晚晴告訴我,是您在老家迷上了什麼傳銷保健品,背著她偷偷砸了十萬塊進去。”
“不僅血本無歸,還被騙子洗了腦,天天逼著她繼續給錢買藥!”
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裏充滿了徹骨的寒意。
“她說您現在得了失心瘋,隻要我敢接您的電話,您就會像吸血鬼一樣賴上我們。”
“所以她逼著我換了手機號,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連陽光都見不到的地下室裏自生自滅!”
“我上個月在冷庫暈倒,急需三千塊錢急救。”
“晚晴卻說,您又在老家作妖,裝病騙她拿錢去買那些騙人的保健品,她手裏的錢全被您榨幹了。”
嶼寒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紅著眼眶質問。
“爸,您看看我這個樣子。”
“您覺得我拿了您的十萬塊治病?我拿了您十八萬八的嫁妝?”
“如果我手裏哪怕有一千塊錢,我會頓頓吃這種發餿的冷水泡飯嗎?”
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看著他瘦骨嶙峋的臉頰,看著他深陷的眼窩,還有那因為長期勞損佝僂的背脊。
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,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我的心臟。
胃裏的劇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,我雙腿一軟,重重地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不是保健品......是胃癌......”
我哆嗦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已經被我揉得破爛不堪的病危通知書。
“我真的要死了......”
嶼寒看著那張蓋著省腫瘤醫院鮮紅印章的診斷書,徹底僵住了。
他緩緩蹲下身,顫抖著手指摸上那張薄薄的紙。
“胃底腺癌晚期......建議立即手術......”
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我,眼神裏的怨恨慢慢變成了極度的震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