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我回了赫家老宅。
剛進門,就聽到客廳裏傳來陸子衿的哭訴聲。
“卉姐,我的臉好疼......”
“我隻是好心去提醒姐夫明天慶典的事,他就拿滾燙的茶水潑我。”
赫嘉卉坐在沙發上,正小心翼翼地給陸子衿的臉頰塗藥。
聽到開門聲,她轉過頭。
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。
“你還敢回來?”
她站起身,大步朝我走來,帶著一身不加掩飾的怒火。
“裴修遠,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臉了?”
“我讓你去給爺爺認錯,你不僅不去,還敢動手傷人!”
我看著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視線越過她,落在沙發上的陸子衿身上。
他躲在赫嘉卉背後,衝我露出一個挑釁的冷笑。
“是他自己找上門的。”我語氣平淡。
“他不說,你怎麼知道?”赫嘉卉冷笑一聲。
“如果你不心虛,為什麼要潑他?”
“那是他欠潑。”我看著赫嘉卉的眼睛。
“怎麼,你心疼了?”
赫嘉卉被噎了一下,隨即臉色更加難看。
“裴修遠,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她指著一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房。
“從今天起,你搬到朝北的客房去住。”
“沒有我的允許,不準踏出房門半步!”
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整個老宅最陰冷、最潮濕的一個房間。
平時連下人都嫌棄。
“我的東西呢?”我問。
“什麼東西?”赫嘉卉不耐煩地皺眉。
“我放在主臥保險櫃裏的那些東西。”
那些東西不值錢。
但裏麵有一把缺了口的殺豬刀。
是我當年背著赫嘉卉殺出重圍時用的。
還有她落魄時,用撿來的木頭,親手給我雕的一個劣質手串。
赫嘉卉聽到這話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她還沒開口,陸子衿在後麵搶先說話了。
“姐夫,你是說那些破銅爛鐵嗎?”
他捂著臉,怯生生地走過來。
“我今天讓王叔收拾主臥的時候,看到保險櫃裏全是一些生鏽的刀具和爛木頭。”
“我覺得那些東西太晦氣了,就讓王叔當垃圾扔掉了。”
空氣瞬間凝滯。
我猛地轉頭看向陸子衿。
眼神裏的殺意,連掩飾都懶得掩飾。
陸子衿被我的眼神嚇得倒退了兩步,一把抓住赫嘉卉的胳膊。
“卉姐......姐夫好嚇人......”
赫嘉卉立刻將陸子衿護在身後。
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你瞪什麼瞪!”
她厲聲嗬斥我。
“子衿說得對,那些破爛留著幹什麼?”
“你現在是赫家的主夫,還把那些殺豬的家夥當寶貝,你不嫌丟人,我還嫌丟人!”
我看著赫嘉卉。
胸口那種鈍痛的感覺,慢慢地、徹底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荒謬的平靜。
“丟人?”
我輕聲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“當年你被人追殺,像條狗一樣躲在臭水溝裏的時候。”
“是我拿著那把刀,一刀一刀把你從死人堆裏砍出來的。”
“那時候,你怎麼不嫌丟人?”
赫嘉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那段落魄的過去,是她如今最不願觸及的逆鱗。
“夠了!”
她粗暴地打斷我。
“裴修遠,別總拿過去的恩情來壓我。”
“這九年,我給你吃給你穿,讓你享受了這輩子都不敢想的榮華富貴。”
“那點恩情,我早就還清了。”
我還清了?
我差點笑出聲。
如果不是我暗中動用天穹的資金給她填窟窿。
她那個搖搖欲墜的赫氏,早他媽破產八百回了。
我沒再反駁。
隻是走到一樓客房前,推開了門。
裏麵除了一張硬板床,什麼都沒有。
連被子都透著一股黴味。
我轉身看著赫嘉卉。
“明天的慶典,我還需要去嗎?”
赫嘉卉皺著眉看我。
似乎對我這麼輕易妥協感到有些意外。
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態。
“明天你不用去了。”
“子衿會作為我的男伴出席。”
“你在家裏好好反省。”
她摟著陸子衿的肩膀,轉身朝二樓走去。
“子衿,我們上去,別理這個瘋男人。”
陸子衿在轉角處回頭,衝我做了一個勝利的口型。
“你輸了。”
我靜靜地站在那間陰冷的客房門口。
輸?
我掏出備用手機。
發出了一條隻有三個字的信息。
“明天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