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沒回赫家老宅。
我坐在市中心的一處平層公寓裏。
這是我的私人產業,赫嘉卉從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剛泡好一杯茶,門鈴響了。
我走過去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,是陸子衿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唐裝,腰身收得很緊。
那是我前年找蘇州的老師傅,花了半年時間手工定製的。
因為尺寸稍微緊了點,一直掛在主臥的衣櫃最深處。
現在,它穿在陸子衿身上。
而且明顯被動過剪刀,改了腰線。
陸子衿見我盯著衣服看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姐夫,你別介意啊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露出脖子上那枚晃眼的玉扣。
“卉姐說這件唐裝你平時也不怎麼穿,放在衣櫃裏積灰太可惜了。”
“就讓裁縫改了改尺寸,送給我穿了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自然地擠進門,像巡視領地一樣打量著我的公寓。
“姐夫,你怎麼住在這種小地方啊?”
“卉姐昨天等了你一晚上,見你沒回去認錯,氣得把主臥你的東西都清理出來了。”
我端著茶杯,靠在玄關的牆上。
“清理到哪了?”我淡淡地問。
“哦,卉姐說,讓你以後搬去一樓那間朝北的客房。”
陸子衿轉過身,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她說,你既然不懂得怎麼做主夫,就該去下人住的地方好好學學規矩。”
“對了姐夫,主臥的床墊我也讓王叔換了。”
“我不習慣別人睡過的東西。”
我吹了吹杯子裏的浮茶。
喝了一口。
“是嗎。”
我太平靜了。
平靜到陸子衿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。
他大概以為我會像潑男一樣撲上去撕扯他的衣領,或者痛哭流涕地質問。
但什麼都沒有。
他咬了咬唇,眼神變得有些惡毒。
“姐夫,你裝什麼清高呢?”
“你真以為卉姐還愛著你嗎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挑釁。
“當年你不過就是個殺豬的,運氣好救了卉姐一命。”
“這九年,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?”
“卉姐早就受夠你這種粗野無趣的男人了。”
我放下茶杯,抬眼看他。
“你今天來,赫嘉卉知道嗎?”
陸子衿愣了一下,隨即挺起胸膛。
“當然知道!是卉姐讓我來通知你的。”
“她讓你今晚必須回老宅,明天是赫氏的百年慶典。”
“卉姐說,你要是還想保住赫先生的麵子,明天就老老實實地出席。”
“別在外麵丟人現眼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門在那邊,自己滾。”
陸子衿瞪大眼睛,似乎不敢相信我敢這麼跟他說話。
“你叫我滾?”
他提高音量,“裴修遠,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?現在卉姐偏向的人是我!”
我沒理他,轉身走向沙發。
陸子衿衝過來,試圖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!”
在他碰到我的前一秒。
我猛地轉身,手裏的熱茶直接潑在了他那張白淨的臉上。
“啊——!”
陸子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捂著臉蹲在地上。
茶水雖然不至於燙傷,但足夠讓他狼狽不堪。
那件月白色的唐裝上也洇出了一大片褐色的水漬。
“裴修遠!你瘋了!”
他渾身發抖,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這件唐裝,你改得很難看。”
“既然臟了,就當抹布吧。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,擦了擦手指。
“回去告訴赫嘉卉,明天的慶典,我會準時到。”
“讓她洗幹淨脖子等著。”
陸子衿狼狽地爬起來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你給我等著!卉姐不會放過你的!”
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門被重重摔上。
公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。
我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。
這五年,我隱藏鋒芒,為赫嘉卉在商界鋪路。
所有人都以為,赫氏能起死回生,是赫嘉卉的手段。
他們不知道,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累活,全是我在背後處理的。
我不僅把她捧回了家主的位置。
更是在這五年裏,建立了一個比赫氏龐大十倍的商業帝國。
天穹資本。
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骨子裏的暴戾,沉寂了九年。
是時候,讓他們見見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