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周家的頭一個禮拜,假少爺周清硯給我安排了四場意外。
周一刹車失靈,周三電梯驟停,周五飯裏藏毒,周日推我墜樓。
我積極地配合他。
隻因三千年前,他就是個心眼超小的流浪道士,
我就多看了一眼他的烤紅薯,他就給我下了詛咒。
沒等我上去理論,他吃紅薯吃得太快把自己噎死了。
從此我不死不滅,朋友成了枯骨,故鄉成了黃土。
到最後,我在漫長的歲月中磨損了大部分的情感和記憶。
我活夠了,求了各路神通,它們都告訴我解鈴還須係鈴人。
終於我感應到他轉世成了周家的養子。
我火速把自己包裝成了真少爺上門認親。
他還是那麼小心眼,我剛進家門,他就迫不及待地動手了。
可我車撞不死,電梯困不死,香甜得吃完了一整盤毒藥,順便在陽台表演了自由落體。
周家二姐進門,剛好看到我躺在地上裝死,冷笑了一聲:
“有床不睡睡花園,腦子不正常吧。”
周清硯驚疑不定地看著我。
我也絕望地看著他。
我三千年前的死黨都要在地府給我辦歡迎儀式了,
死對頭你怎麼還不發力啊!?
......
“二姐說得對。”
“我主要是想提前適應一下泥土的溫度。”
我從砸出坑的牡丹花叢裏坐起來。
順手扒拉掉頭頂的一片爛葉子。
周晚意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。
“周晏清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清硯隻是想帶你熟悉一下陽台的風景,你自己翻過欄杆跳下來,還想栽贓他推你?”
我沒忍住歎了口氣。
栽贓?
我恨不得給他送一麵錦旗。
周清硯此刻就站在二樓陽台上,半個身子探出欄杆。
嘴唇慘白,眼珠子瞪得像快要掉下來。
這是他這周安排的第四場謀殺。
我以為這次穩了。
畢竟是從三樓直接砸向地麵,我甚至在空中調整了姿勢,確保腦袋先著地。
結果,樓下的景觀土剛翻過,鬆軟得像席夢思。
我甚至連個腦震蕩都沒蹭上。
周清硯跌跌撞撞地跑下樓。
一把抓住周晚意的胳膊,紅著眼躲在她身後。
“二姐,我沒有推哥哥,是他自己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晚意拍著他的後背,心疼地安撫。
“他有被害妄想症,你別理他。”
我拍掉身上的泥土,從花壇裏爬出來。
走到周清硯麵前,真誠地握住他發抖的手。
“弟弟,你千萬別有心理負擔。”
“剛才你推我的角度其實很完美。”
“就是力度稍微欠缺了一點。”
“下次記得多吃點碳水,爭取一步到位。”
周清硯像觸電一樣抽回手。
看我的眼神,活像在看什麼連環殺人魔。
我十分理解他的心情。
換誰連殺四次都沒弄死目標,都會對自己的業務能力產生嚴重的自我懷疑。
周晚意一把將周清硯拉到身後。
“周晏清,你是不是有病!”
“為了逼清硯離開,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吧?”
我點點頭。
“不要了,你現在能幫我拿走嗎?”
周晚意被噎得一滯。
正要發作,周家大姐周南星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隻掃了一眼滿身是泥的我。
目光立刻鎖定在眼眶通紅的周清硯身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周清硯熟練地靠向大姐身邊,聲音哽咽說來就來。
“哥哥說這棟別墅的空氣裏都有我的味道。”
“他寧願睡在花園裏,也不想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氣......”
這臨場瞎編的功底。
不去寫劇本真是可惜了。
我十分配合地閉上眼。
“對,他說得都對。”
周南星冷著臉看向我。
“既然你這麼討厭這個家,那就滾去地下室住。”
“地下室沒窗戶,空氣裏絕對沒有清硯的味道。”
我眼睛當場亮了。
地下室?
陰暗潮濕,空氣稀薄。
不僅容易滋生細菌,還有幾率一氧化碳中毒。
簡直是絕佳的等死聖地。
我一把攥住周南星的袖子。
“大姐,你說話算話?”
“我現在就搬,誰攔著我跟誰急。”
周南星明顯愣了一下。
大概沒見過被趕去地下室還這麼興高采烈的人。
她厭惡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少在這裏欲擒故縱。”
“管家,把他的東西扔下去。”
我愉快地跟著管家去了地下室。
房間裏隻有一張行軍床和一盞忽明忽暗的燈泡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三千年了。
我到底差在哪一步?
晚上十一點。
地下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。
周清硯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。
沒有監控,夜深人靜。
他終於按捺不住,要開展今天的第五場刺殺了。
我激動得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周清硯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連人帶杯子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哥哥,你還沒睡啊。”
我直勾勾地盯著那杯牛奶。
“在等你。”
“裏麵加了什麼?老鼠藥還是敵敵畏?”
周清硯的手猛地一抖。
牛奶灑出了幾滴。
他強裝鎮定地擠出一個笑。
“哥哥你真會開玩笑,這是我親手給你熱的牛奶。”
“助眠的。”
我懂。
物理助眠。
喝完直接長眠那種。
我一把奪過杯子。
溫度剛好,沒有異味。
看來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新型毒藥。
這執行力,這鑽研精神。
我感動得眼眶都熱了。
“清硯,周家可以沒有我,但絕對不能沒有你。”
說完,我仰起脖子,將牛奶一飲而盡。
順便把杯底舔得幹幹淨淨。
我雙手交疊放在腹部,安詳地躺回行軍床。
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“大概幾分鐘起效?”
周清硯的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綠。
他死死盯著我。
像是在等我七竅流血,或者原地暴斃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我除了有點想上廁所,沒有任何不良反應。
我坐起來,有些尷尬地看著他。
“可能是我胃酸分泌過多,把藥效中和了。”
“要不,你再去幫我衝一杯?”
周清硯崩潰了。
他猛地砸碎了手裏的空杯子。
“周晏清,你是個怪物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