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時間快到了,阿瑾,你準備好回自己的身體了嗎?”
倒計時的最後幾個小時。
我躺在儲物間冰冷的地上,感覺生命力正在一點點從這具身體裏抽離。
門被打開了,女大師走進來,手裏拿著一張黃色的符紙。
“時辰已到,歸位!”
女大師將符紙燒成灰,和在一碗水裏。
媽媽走過來,毫不溫柔地捏開我的嘴,把那碗帶著糊味的符水灌了進去。
“咳咳......”
我嗆得眼淚直流。
可是,奇跡般地,身上的疼痛開始消退。
我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再次睜開眼睛時,周圍的空氣變得無比清新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有些粗糙,骨節分明。
那是我的手。
我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。
我還躺在閣樓那張逼仄的小床上。
原來,這三天,我的身體一直被遺忘在這個沒有暖氣的閣樓裏。
沒人來看過一眼,也沒人給這具身體喂過一口水。
樓下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。
“阿瑾!你終於回來了!嚇死媽媽了!”
是媽媽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大師真是神仙在世啊!”
爸爸的聲音裏滿是激動。
“爸,媽,我好想你們。”
弟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。
他們一家三口,在樓下慶祝著劫後餘生。
而我,躺在冰冷的閣樓裏,感受著心臟跳動得越來越慢。
其實,換回身體並不是結束。
許願的代價,是我用生命換取那三天的虛妄。
我的呼吸越來越淺。
視線開始模糊,天花板上的黴斑漸漸變成了一團黑影。
我想起小時候,媽媽也會在睡前給我講故事。
也會在下雨天把我抱在懷裏。
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一切都變了呢?
是從他們決定用我的一生,去償還他們的恩情開始的。
眼角的最後一滴淚滑落,滲入枕頭。
我聽著樓下傳來的笑聲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閣樓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樓下的歡慶還在繼續。
“老婆,阿瑾受了這麼大委屈,我們晚上帶他去吃那家新開的海鮮大餐吧。”
爸爸提議道。
“好啊好啊,我要吃大龍蝦!”
弟弟滿心歡喜。
“行,都依你。”
媽媽寵溺地笑了笑。
過了一會兒,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晏清這三天也算老實,大師說他受了點皮肉苦,邪氣已經散了。”
媽媽的語氣裏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寬容。
“去喊他下來一起去吃海鮮大餐吧,免得外人說我們苛待他。”
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。
那是媽媽的腳步聲。
“許晏清,別在上麵裝死了,下來吃飯。”
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裏麵沒有回應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?給你台階你還不下?”
媽媽有些不耐煩了,用力拍了拍門。
依然是一片死寂。
“許晏清,我數到三,你再不答應,以後就別想吃飯了!”
“一!”
“二!”
“三!”
門把手被擰動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舊的木門被推開,走廊的燈光照進了昏暗的閣樓。
媽媽嘴裏還在抱怨著,視線卻落在了那張小床上。
她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