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這孩子體內有鬱結之氣，是搶了別人軀殼遭了天譴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客廳裏就傳來了一個尖厲的聲音。

“必須用陳年艾草熏蒸，逼他就範，方可物歸原主。”

我虛弱地靠在沙發上，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太極服、挽著道髻的女大師。

她手裏拿著一把拂塵，故作高深地眯著眼睛。

“大師，這熏蒸......對阿瑾的身體沒有傷害吧？”

媽媽緊張地問道。

“夫人放心。”

女大師摸了摸拂塵的柄。

“艾草乃純陽之物，傷的是裏麵的邪祟，對這具肉身隻有溫養的功效。”

爸爸鬆了一口氣。

“那就好。大師，趕緊開始吧，絕不能讓這個逆子繼續禍害阿瑾的身體。”

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胸腔裏仿佛有一把火在燒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
弟弟站在一旁，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
“哥哥，你要是疼就服個軟吧，別再執迷不悟了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不想看他那張虛偽的臉。

很快，我被關進了一樓那個沒有窗戶的儲物間。

女大師在房間的四個角落都點燃了粗大的艾條。

門被從外麵反鎖了。

濃烈的白煙迅速在狹小的空間裏蔓延。

嗆人的味道直往鼻腔和肺裏鑽。

“咳咳......咳咳咳......”
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每一次咳嗽，都會帶出一點血沫。

我摸索著爬到門邊，用力拍打著門板。

“開門......放我出去......”

我的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。

門外傳來了媽媽的聲音。

“晏清，你別喊了。”

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心疼，隻有冷漠。

“大師說了，這是在淨化你心裏的怨氣。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，肯把身體還給阿瑾，我就放你出來。”

我順著門板滑落在地上。

肺裏像是被塞滿了玻璃渣，每一次呼吸都是淩遲。

這熟悉的窒息感，讓我想起了十二歲那年。

那年冬天，我發了高燒，燒到了四十度。

我躺在小閣樓冰冷的床上，渾身發抖，感覺自己快要死了。

我摸黑給媽媽打了電話。

“媽媽，我好難受......我好像要驚厥了。”

電話那頭，背景音是全家人的兵荒馬亂。

“阿瑾，不哭不哭，媽媽給你吹吹。”

“老公，快拿碘伏來，阿瑾的手指擦破皮了！”

媽媽敷衍地對著電話說了一句：

“許晏清，你能不能懂點事？你弟弟手都流血了，你還在那裝死爭寵？”

“自己倒杯熱水喝，別煩我們！”

電話被無情地掛斷。
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在閣樓裏熬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燒退了，但落下了病根，一到冬天就容易咳嗽。

可他們從來沒有發現過。

“咳咳咳......”

儲物間裏的煙越來越濃，我已經完全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。

我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身體的排斥反應加上艾草的熏蒸，加速了我的死亡。

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了笑聲。

“阿瑾，快嘗嘗這個黑森林蛋糕，這是爸爸特意跑了三條街給你買的。”

是爸爸的聲音。

“謝謝爸爸，還是爸爸對我最好。”

弟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。

我蜷縮在滿是煙霧的地板上，眼淚無聲地沒入衣領。

原來，他們不僅能一眼認出弟弟的靈魂。

他們還能毫無心理負擔地，享受著原本應該屬於我的身體帶來的便利。

“聽到他咳嗽了嗎？”

門外，爸爸在跟媽媽說話。

“那就是邪氣在往外散，等他咳不出聲，就能換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