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出生在一個高知家庭,爸媽都是清北博士,隻有我智力平庸,連最基礎的算術題都能算錯。
爸媽接受不了,去領養了一個男孩,成了我的弟弟。
他是個天才,十歲就跳級考上了重點中學。
他從此成了爸媽的驕傲,我被理所當然的忽視了。
弟弟在書房被爸媽親自輔導競賽題,我獨自在陽台寫作業;弟弟學習努力能得到海外旅行,我熬夜背書卻隻換來一句別白費力氣了。
他們曾經斷言我這輩子注定是個廢物。
後來,我開始頻繁忘記事情。
忘記鑰匙放在哪裏,忘記剛剛說過的話,甚至忘記吃沒吃過飯。
爸媽一致認為我在裝可憐,誰也沒當一回事。
於是我一個人去了醫院,醫生說我得了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。
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忘記了家在哪裏,手機也沒了電,我茫然地站在寒風刺骨的街頭直到半夜。
直到女巡警發現了我,將我帶回了警局。
她給手機充上電後,第一時間撥通了爸爸的電話。
剛接通,爸爸就不耐煩地質問我這是作給誰看。
我呆呆地聽著聽筒裏傳來的責罵,眼眶一點點泛紅。
可是爸爸,我沒有作,我隻是生了一種會忘記一切的病。
......
“沈女士,您的兒子不是在作秀,他現在在派出所,請您立刻過來接他。”
女巡警實在聽不下去,拿過手機替我回了一句。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過了好幾秒,媽媽冰冷的聲音才重新傳來。
“知道了,我現在過去。”
沒有一句詢問,也沒有一絲擔憂。
半個小時後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警局門口。
媽媽推開門走進來,身上還穿著某科研所的工裝。
她皺著眉,目光在我凍得發紫的手上掃過,最後落在女巡警身上。
“給你們添麻煩了,這孩子最近為了逃避期末考試,心理有些逆反。”
女巡警愣了一下。
“他一個人在零下五度的街頭站了三個小時,連自己家地址都想不起來,這叫逆反?”
媽媽輕笑了一聲,語氣裏透著屬於高知分子的居高臨下。
“裝失憶是逃避壓力的常見心理防禦機製。”
“我們在家裏已經做過各種測試了,他的認知係統沒有器質性病變,隻是主觀上拒絕思考。”
她轉過頭看向我。
“楚昭羽,戲演夠了嗎?演夠了就上車。”
我慢慢把手伸進口袋。
指尖碰到了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腦脊液檢測報告。
我隻要把這張紙拿出來,隻要告訴她這是阿爾茨海默症。
可是我看著她滿是嫌惡的眼神,喉嚨像被水泥封住了。
我默默低下頭,跟在她身後走出了警局。
車門剛一拉開,一陣暖風撲麵而來。
後排座位上,坐著一個穿著精致羽絨服的男孩。
是我的弟弟,楚嘉木。
他正抱著一台平板電腦,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外文文獻。
看到我上車,他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。
“哥哥,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“媽媽剛才急得連我的奧數模擬卷都沒改完,就趕緊過來找你了。”
媽媽坐進駕駛室,從後視鏡裏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弟弟下個月就要參加國家級競賽了,每一分鐘都很寶貴。”
“而你卻在用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離家出走,來浪費全家人的時間成本。”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,聲音很輕。
“我沒有離家出走。”
“我隻是忘了路。”
“夠了。”
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楚昭羽,我們是科研工作者,講究的是邏輯和事實。”
“你連簡單的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明白,卻能精準地在這個時間點裝失憶,把警察卷進來給你撐腰。”
“你覺得這種行為很聰明嗎?”
楚嘉木輕輕扯了扯媽媽的衣袖。
“媽媽,別怪哥哥了。”
“可能哥哥覺得,隻要他生病了,你們就能多陪陪他。”
“畢竟我最近占用你們的時間太多了。”
這番話聽起來無比懂事。
卻精準地把我定性為了一個嫉妒心作祟、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廢物。
媽媽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對楚嘉木的憐愛。
“你就是太善良,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“他智力平庸不是他的錯,但品性低劣、隻會用內耗來索取情緒價值,這就是態度問題了。”
我靠在車窗上,心臟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。
內耗。
情緒價值。
這些高級詞彙,永遠是他們用來刺穿我的利刃。
車子開進別墅區,停在院子裏。
一樓書房的燈亮著,那是爸爸在等楚嘉木回來複盤試卷。
我推開車門,剛要往裏走,媽媽叫住了我。
“明天開始,你不準再出門。”
“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幹擾了嘉木的備考狀態,我們不能讓沉沒成本繼續擴大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你們就不怕,我真的生病了嗎?”
媽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你要是真的病得快死了,我反而會覺得你終於學會了不撒謊。”
她牽起楚嘉木的手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明亮的大門。
我一個人站在寒風裏,口袋裏的診斷書被我攥得變了形。
我終於明白。
在這個講究智商和效益的家裏,我不配生病,隻配在角落裏悄悄腐爛。
我回到自己那個沒有暖氣的偏房,翻開了一本嶄新的日記。
“今天,媽媽說我裝病。”
“我決定不解釋了,我要把每天發生的事寫下來。”
“因為我怕有一天,我會連他們是怎麼不要我的,都忘得一幹二淨。”
筆尖懸在紙上許久。
直到最後,我隻寫下了一句話。
“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,可誰也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