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。
我每天下班後都借口加班,在公司一點點處理交接工作。
回到家,我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裏。
把那些屬於我的零碎物件分批打包。
殷淩霜並沒有發現異常。
她的心思幾乎全都放在了楚昭羽身上。
楚昭羽說想看日出。
她就在淩晨四點開車帶他去海邊。
楚昭羽說怕黑睡不著。
她就在他的床頭留一盞小夜燈,陪他聊天直到他睡熟。
她再也沒有要求我每天必須十點睡覺。
也再也沒有過問我有沒有吃那些索然無味的健康餐。
周三晚上,我正在收拾桌上的相冊。
這是我和殷淩霜這三年的合照。
裏麵大多是我迎合她的喜好,穿著素淨的衣服,笑得沉穩乖巧。
我把相冊扔進準備帶走的紙箱。
門被推開。
殷淩霜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。
看到地上的紙箱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幹什麼?”
我把一摞書壓在相冊上,頭也沒抬。
“收拾一下不用的舊東西,準備捐了。”
她走過來,看了一眼箱子。
“早就該收拾了,屋子裏堆得太滿,影響空氣流通。”
她把水杯放在桌上。
“明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。”
我動作一頓。
如果是以前,我大概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期待這一天。
我會提前定好她喜歡的餐廳,買好她缺的運動裝備。
滿心歡喜地等她誇獎一句“懂事”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毫無波瀾。
“你記得?”
殷淩霜笑了笑,伸手想捏我的臉。
我偏頭躲開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尷尬地收了回去。
“當然記得,我定了頂層那家法國餐廳,明晚下班我去接你。”
“平時對你嚴厲,紀念日總得帶你放鬆一下。”
她語氣裏帶著施恩般的縱容。
我看著她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傍晚,我提前處理完交接工作。
在公司樓下等她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。
殷淩霜的車還是沒有出現。
我拿出手機,正準備發消息。
屏幕先一步亮了。
是殷淩霜打來的電話。
背景音有些嘈雜,隱約能聽到盤山公路的機車轟鳴聲。
“沈濯,抱歉,今晚去不了餐廳了。”
她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。
“昭羽今天去麵試被拒了,心情很糟,眼圈都紅了。”
“他吵著非要來山頂吹風看星空,我實在走不開。”
我握著手機,看著路邊來來往往的車輛。
“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。”
殷淩霜沉默了兩秒。
“我知道,但是昭羽現在情緒很不穩定,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,我不能不管他。”
“紀念日我們可以明天補過,餐廳我重新定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。
“你懂事一點,別在這種時候跟他爭。”
懂事。
這三年,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詞。
我因為懂事,戒掉了所有愛好。
因為懂事,原諒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忽視。
現在,連我們的紀念日,我也要懂事地讓給另一個男人。
“好,我不爭。”
我平靜地說完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去餐廳,也沒有回家。
我走進街角的一家蛋糕店,買了一個最小的黑森林蛋糕。
殷淩霜以前說巧克力熱量高,吃了容易得心血管疾病。
我已經三年沒有吃過巧克力了。
我提著蛋糕走到附近的公園。
坐在長椅上,插上蠟燭。
沒有點火。
我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。
甜膩的巧克力味在舌尖散開,帶著一絲微苦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楚昭羽發的朋友圈。
照片裏,他坐在山頂的安全護欄邊,手裏握著一罐啤酒。
背景是城市的夜景。
配文是:【就算全世界都拒絕我,至少還有人願意在最高處陪我。】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默默點了個讚。
吃完最後一口蛋糕,我把盒子扔進垃圾桶。
回到家的時候,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他們還沒有回來。
我走進浴室,把洗漱台上屬於我的剃須刀、毛巾、護膚品,全部掃進垃圾袋。
然後是鞋櫃裏我的男士皮鞋。
衣帽間裏我僅剩的幾件風衣。
我把它們分類打包,填好了快遞單。
明天,是最後一天了。
深夜,門外傳來動靜。
殷淩霜推開臥室的門,身上帶著一股燒烤和機車尾氣的味道。
看到我還沒睡,她皺了皺眉。
“怎麼還不睡?熬夜對身體不好。”
我把最後一個箱子封好膠帶。
“馬上就睡。”
她走過來,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。
“怎麼收拾出這麼多東西?”
“以前攢的雜物,明天叫人收走。”
她點點頭,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。
“給,補償你的紀念日禮物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放桌上吧。”
殷淩霜見我態度冷淡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沈濯,我說了今天是特殊情況,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?”
我抬眼看著她。
“我沒鬧脾氣。”
“我很累,想睡了。”
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煩躁地扯了扯外套領口。
“隨便你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了出去,並帶上了門。
我聽著門外傳來的腳步聲。
閉上了眼睛。
沒關係,殷淩霜。
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的特殊情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