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嘉樹哥,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們?"
方斯年發來這條消息的時候,我正在打印離職申請表。
打印機發出吱吱的聲音,紙從出口慢慢吐出來,我看著那張表單,沒有立刻回他。
他又發來一句,"佩玖姐說你周四有事,到底什麼事啊,神神秘秘的。"
我把表單從打印機裏取出來,折好,放進文件夾。
"不是什麼大事。"
"那晚上出來吃飯?大家都說好久沒一起了,就差你。"
就差你。
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,每次聽到都會下意識去想,差了這一個,那個局還成立嗎。
後來我發現,成立的。
非常成立。
"我不去了,"我說。
掛斷電話後,沒多久我就又接到崔佩玖的電話。
她在電話那頭聲音不耐煩:
“為什麼不來,就差你一個。”
我平靜的回答:
“沒有為什麼,就是不想去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有五秒。
"你在說什麼?"
"我想說的很清楚。"
"嘉樹,你能不能好好說話,你是認真的嗎?"
"認真的。"
她的聲音沉了下來,"你跟我商量過嗎?"
"為什麼要跟你商量。"
"因為你是我男朋友。"
我把那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,很平靜。
"你去臨川跟我商量過嗎?"
她不說話。
"你去那邊定了四套房、調了崗,做了所有決定,哪一步跟我說過?"
"那不一樣,臨川那次——"
"佩玖,"我坐在椅子邊上,聲音很穩,"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,你隻要回答我一件事就好。"
"什麼。"
"從認識到現在,你手機裏有多少張我的照片?"
她沉默了。
"你朋友圈裏,提到我名字的有幾條?"
還是沉默。
"中秋節五十盞燈,有沒有一盞的謎麵是關於我的?"
沈采薇在群裏又發了消息,催我回話,我瞥了一眼,沒有看內容。
"佩玖,你不用回答我。"
我說,"因為我都知道答案。"
"嘉樹,你不能用這些事來綁架我。"
"我沒有綁架你,"我站起來,走到窗邊,"我就是想讓你知道,我做這個決定,不是一時衝動。"
"那你給我一個解釋。"
"五十盞燈都沒有我,"我說,"那是十五年。"
"你因為幾個燈謎——"
"不是燈謎。"
我打斷她,把窗簾往旁邊拉了一點,看著窗外的街,下麵有人騎自行車經過,很慢,騎得漫不經心。
"遊船上沒有我的位置,巡遊裏沒有我的名額,臨川的計劃裏沒有問過我。佩玖,我說的每一件事你心裏都清楚,你隻是不想承認。"
她還是沒說話。
我掛了電話後把文件夾放進包裏。
離職申請表已經填好了,主任明天上班,我去簽字,走正常程序,安安靜靜地。
周四,九點,出發。
沒有人知道這是單程。
那張票我存在手機相冊最深的地方,壓在一張很久以前的舊照片下麵。
那張照片是五年前,我們五個人第一次過中秋,地點也是這個院子,每個人手裏舉著一盞花燈,笑得很放鬆。
我在最中間。
那一年的花燈是我買的,謎麵是我出的,連院子都是我訂的。
五年過去了,那個院子還是那個院子,花燈還是五十盞,就是中間那個位置空了。
周四早上,天還沒完全亮,我已經出了門。
行李箱一大一小,大的托運,小的隨身。
下樓的時候,樓道裏很安靜,隻有滾輪壓過地板磚的聲音。
我沒有給任何人發消息。
進站的時候,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方斯年發來的。
我沒有看。
高鐵準時進站,我跟著人流往裏走,行李箱的滾輪聲壓過周圍所有的聲音,一格一格地往前。
檢票口的屏幕上顯示著車次和目的地,我在閘機前停了一秒,把票貼上去,綠燈亮了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,再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