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五個相識的第十年恰逢中秋節,我們決定玩一場猜燈謎。
謎麵都是過去十年的青春回憶。
我滿懷期待地取下一盞花燈。
謎麵是:誰在校運會上跑丟了鞋?
女友笑著搶答:"是斯年!那次還是我扶他去校醫室的。"
弟弟方斯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姐姐和青梅笑著附和。
我又連續拆了幾個燈謎,漸漸發現不對勁。
"初雪天哪些人堆了半人高的雪兔?"
"又是誰在高考前一晚拉著大家在江邊大哭?"
院子裏掛了五十盞燈,記錄的全是他們四個人的回憶。
明明十五年的青春裏,我一直都在,可這滿院子卻沒有一盞燈為我而留。
我捏著手裏的紙條,無聲地陷入了沉默。
弟弟看出來我的落寞,拍了拍我的肩膀:"嘉樹哥別介意,要不我們重新寫幾盞關於你的吧?"
女友微微皺眉,把他拉到身後:"遊戲而已,你別總是拉著臉弄得大家都不痛快。"
這時姐姐打破了冷場,向我們招了招手:"別光發呆了,快過來吃月餅吧。"
我低頭看向桌上的月餅,都是我吃了會過敏的蛋黃口味。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。
我自始至終都隻是這場盛大青春裏的局外人。
......
"嘉樹,你怎麼不吃?"
青梅沈采薇舉著一塊月餅朝我晃,笑得沒心沒肺,"這家的蛋黃是真材實料的,你不試一口?"
我抬頭看她。
她真的忘了,還是裝不知道。
"我對蛋黃過敏。"
"哦對。"她拍了下腦袋,順手把那塊月餅塞進了自己嘴裏,"我老忘,你別介意啊。"
就這一句"老忘",十五年了。
我把手裏那張燈謎紙條疊了又疊,折成一個細長的方塊,捏在掌心裏。
院子裏的花燈還亮著,橘色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暖融融的。
女友崔佩玖看過來,嘴角還帶著剛才搶答時的那點得意勁兒。
"想什麼呢,臉色這麼差。"
"沒什麼。"
她往我這邊挪了半步,聲音壓低,"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個燈謎?"
我沒說話。
她歎了口氣,"你看你,一個大男人一點小事就放心上。這是大家一起做的,又不是故意針對你。"
一點小事。
五十盞燈。
十五年的青春。
沒有一盞。
我重新抬起眼睛,看著院子裏的每一盞燈,橘黃的紙麵上寫滿了別人的故事,每一盞都亮得那麼理直氣壯。
弟弟方斯年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,把一杯熱茶推到我手邊。
"嘉樹哥,喝口茶暖一下。"
他聲音很輕,眼睛裏有點過意不去的意思。
我接過茶杯,低頭喝了一口。
燙。
但我沒有把杯子放下。
姐姐方蓁蓁在對麵和沈采薇說話,笑聲很大,兩個人湊在一盞燈旁邊評頭論足,像是完全不記得剛才的事。
崔佩玖已經拿起手機刷起來,拇指往上滑,臉被屏幕光照得發藍。
我看了她很久。
她沒有抬頭。
"嘉樹哥。"方斯年又叫我,"燈謎是大家臨時湊的,你不要多想,我們都沒有惡意的。"
我轉過頭,看著他。
他長得清俊,眉目舒朗,在燈光下像一幅特意畫出來的畫。
我想問他,你們湊這些謎麵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。
但我最終隻是說。
"我知道,沒事。"
他鬆了口氣,笑起來,"下次咱們再聚,專門出幾個你相關的,補回來。"
"嗯。"
我低下頭,看著掌心裏那個被我疊了又疊的紙條。
折痕已經很深了,再疊一次,紙就要斷了。
我沒有再疊。
我站起來,走到院子最裏邊,找了一盞還沒被人摘下來的燈。
謎麵寫的是:誰第一個把大家約在這個院子?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想起來,十年前,是我。
是我先在網上找到這家老宅院,說中秋節來這裏猜燈謎一定好玩,拉著他們四個人一起定下來。
後來每一年,都是我續著這個局。
可那盞燈的謎底——
我側過身,看見答案那麵翻了出來,被風吹得輕輕晃著。
上麵寫的是:斯年。
我把那盞燈推了回去,輕輕放好。
夜風把院子裏的燈都吹得搖了搖,五十盞燈的光混在一起,亮得像一場很舊的夢。
崔佩玖終於放下手機,走到我旁邊,伸手搭上我的肩膀。
"好了沒?生這半天氣了。"
我偏過頭,把她的手讓開了。
"我沒生氣。"
她頓了一下,沒說話。
院子裏方蓁蓁的笑聲又響起來,沈采薇拍著她肩膀說了什麼,方斯年跑過去湊熱鬧,三個人擠在一盞燈旁邊。
崔佩玖沒有去找他們,站在我旁邊,但也沒再看我。
她的目光追著方斯年的方向,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,像是隔著距離也忍不住想笑。
我把這個細節收進眼底,什麼都沒說。
隻是把手放進外套口袋,指尖摸到了今天早上沒來得及用的一張備忘貼。
上麵是我提前寫好的五十盞燈的謎麵清單,每一條都有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