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冰冷的黏膩感隔著布料貼在小腿上。
我低頭,看著純白褲腿上一大片刺目的巧克力汙漬,以及鞋麵上那個清晰的灰色鞋印。
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那個叫嘉木的小男孩,還在得意洋洋地衝我做鬼臉。
“略略略!”
“壞男人,活該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抬起頭。
沒有看那個孩子,而是直直地看向賀嘉柔。
“你的好客人的孩子,弄臟了我的衣服。”
我聲音沒有起伏,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“賀嘉柔,你打算怎麼處理?”
賀嘉柔看了一眼我的褲腿,又看了一眼眼眶紅紅的林子衿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裴晏清,你多大個人了,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?”
她走上前,抽出一張紙巾,敷衍地在我的褲腿上擦了兩下。
不僅沒擦幹淨,反而把巧克力漬暈染得更大。
“嘉木才五歲,他懂什麼?”
“你趕緊去洗手間洗洗不就行了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
徐蘭澤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。
“不就是條破褲子嗎?”
“地攤上幾十塊錢的東西,弄臟了就弄臟了。”
“你趕緊把你那該死的電話打出去,把房間給我恢複了!”
“別在這磨洋工!”
林子衿這時趕緊把嘉木拉回身邊,一副嚇壞了的樣子。
他眼底泛紅,聲音哽咽。
“晏清哥,對不起,都是我沒教好孩子。”
“嘉木他從小就沒有媽媽,性格有些敏感。”
“他也是看你剛才對阿姨和嘉柔姐態度不好,以為你在欺負我們......”
“你大人有大量,千萬別生孩子的氣。”
“你要打要罵,就衝我來吧!”
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,瞬間激起了賀家女人的保護欲。
賀芳苓立刻心疼地把他護在身後。
“子衿哥,你道什麼歉?”
“嘉木做錯什麼了?”
她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姐夫,我忍你很久了!”
“你不就是覺得我們花你的錢了嗎?”
“我姐養了你三年,你吃我們家的穿我們家的,現在讓你出點力怎麼了?”
“你趕緊把房卡弄好,然後給子衿和嘉木道個歉!”
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我道歉?”
我指著自己的鼻子,笑出了聲。
“賀芳苓,你讓我給一個弄臟我衣服的熊孩子,和一個莫名其妙占了我房間的男人道歉?”
“裴晏清!”
“你嘴巴放幹淨點!”
徐蘭澤猛地衝上來,揚起手就想扇我一巴掌。
我眼神一冷,後退半步,直接避開了她的動作。
她用力過猛,差點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。
“反了!”
“反了!”
徐蘭澤穩住身形,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,開始拍著大理石地板撒潑。
“大家快來看看啊!”
“這女婿要打丈母娘了!”
“我女兒辛辛苦苦在外麵打拚,養著這個吃軟飯的白眼狼,他不僅不感恩,還想把我們全家趕出酒店啊!”
酒店大堂本來就人來人往。
她這一嗓子,立刻吸引了十幾個人圍過來指指點點。
“哎呦,這年輕人怎麼這樣啊,連丈母娘都欺負。”
“就是,看起來人模人樣的,怎麼這麼不孝順。”
“聽說還欺負人家單親爸爸和孩子,真是惡毒。”
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。
賀嘉柔覺得臉上掛不住了。
她臉色鐵青,大步走到我麵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裴晏清,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是不是?”
“你現在,立刻給子衿道歉!”
“然後把地上的衣服拿去青旅洗了!”
她手上的力道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我不懂你在鬧什麼脾氣。”
“我們一家人高高興興出來玩,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?”
“你再這麼不可理喻,信不信我回去就跟你離婚!”
離婚。
這是結婚三年來,她第一次把這兩個字說得這麼硬氣。
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,心裏最後一絲夫妻情分,徹底燒成了灰燼。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“好啊。”
我揉了揉發紅的手腕,聲音大到足夠讓周圍所有人聽見。
“既然你們覺得我不可理喻,既然你們覺得是我占了你們賀家的便宜。”
“那行。”
我轉頭看向地上的徐蘭澤,又看了看躲在賀芳苓身後的林子衿。
“不過,在離婚之前,有一件事,我覺得有必要搞清楚。”
我掏出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