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回宴會廳。
走出酒店時,林薇追了出來。
“你去哪兒?”
“公司。”
我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包。
“那十八萬現金,還有真正的腕表,現在在哪裏?”
林薇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今天東西太多,可能是酒店的人拿錯了。”
“現金我先替爸收著了,他要賣房幫你,我怎麼好意思再讓他收你的錢?”
我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“我需要他幫嗎?”
林薇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“我知道你要麵子。”
“可公司做生意,哪有永遠不缺錢的?”
“爸也是一片好心,你非要在壽宴上拆穿他,讓所有人難堪嗎?”
她再次把問題推到了我的自尊上。
仿佛隻要我繼續追問,就是不識好歹。
我沒與她爭辯,轉身進了電梯。
車剛開出酒店停車場,林浩的電話便打了過來。
“周遠,你是不是覺得我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?”
“我不管我姐怎麼護著你,最後那套房你別想動。”
我按下錄音鍵。
“你爸以前給過我多少錢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林浩的聲音很快拔高。
“你還跟我裝?我爸媽手裏原本有三套拆遷房,為了救你的破公司,前後已經賣了兩套。”
“上個月,他又給你轉了兩百萬,現在你連最後一套都不肯放過?”
我握緊方向盤。
“把轉賬憑證發給我。”
“行,你要證據是吧?我倒要看看,證據擺在麵前,你還能怎麼狡辯。”
通話結束不到一分鐘,林浩發來幾張截圖。
上麵確實是嶽父的銀行轉賬記錄。
上個月十六號,金額兩百萬。
備注寫著:項目周轉款。
可收款賬戶既不是公司的基本戶,也不是任何一個項目賬戶。
那是一張私人銀行卡。
林浩緊接著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這個賬號是我姐給我爸的。”
“她說你公司的對公賬戶被法院凍結了,隻能先打到這裏。”
我的公司什麼時候被法院凍結過?
我立刻給財務總監打去電話。
哪怕今天是周末,她還是很快登錄係統,將公司近三年的賬戶流水發給了我。
三年內,公司隻辦理過一筆銀行貸款。
那筆貸款用於擴建廠房,早在前年就已經結清。
更沒有任何來自嶽父的資金。
我又讓她把去年的審計報告、完稅證明和幾個重點項目的回款記錄一並整理出來。
財務總監忍不住問我:
“周總,是有人懷疑公司資不抵債嗎?”
我盯著林浩發來的截圖。
“恐怕不隻是懷疑。”
回到辦公室後,我打開了自己的私人銀行賬戶。
這幾年,我和林薇實行的是家庭分工。
她不參與公司的運營,負責打理家裏的開支和人情往來。
我每個月固定給她轉八萬元。
遇上嶽父嶽母體檢、家裏翻修或者林浩急用錢,她還會另外找我要。
三年下來,我轉給林薇的錢超過四百萬元。
她一直告訴我,嶽父年紀大了,退休後沒有穩定收入。
林浩賺得不多,家裏的花銷幾乎都壓在她身上。
我從沒認真核對過這些錢的用途。
因為我以為,夫妻之間不該連每一筆錢都算清楚。
可如今,嶽父認為他在賣房救我。
我卻認為自己一直在補貼林家。
如果兩邊的錢都沒有到該去的地方,那它們去了哪裏?
我正翻看記錄,手機再次震動。
林浩又發來一張圖片。
這次是一張更早的銀行回單。
金額一百五十萬元。
備注依舊是給我的公司周轉。
下麵還有一句話。
“這隻是其中一筆。”
“我爸前前後後給了你五百多萬。”
“周遠,你敢說你一分錢都沒拿過嗎?”
我盯著那個陌生的收款賬號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林薇曾不止一次告訴我,她父親身體不好,家裏急需用錢。
而她每次要錢時,都會要求我轉進同一個賬戶。
那個賬戶的尾號,正是截圖上的四位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