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陳教授第二天一早就找了我。
她辦公室的窗戶開著,風吹得紙頁翻動。
她看完我提交的材料,神情比昨天更嚴肅。
“這些證據很完整,但流程上,學院需要時間核查。”
我點頭。
“我明白。”
陳教授看著我。
“書寧,你可以委屈,可以生氣,不用裝得這麼穩。”
我原本還能撐住。
聽見這句話,眼眶忽然發酸。
可我還是忍住了。
“老師,我不想把力氣浪費在哭上。”
她歎了口氣。
“我會把材料提交給學術委員會。你要做好準備,這件事一旦查下去,牽扯的人不會少。”
我知道她指的是陸承硯。
他是經管學院最受看重的學生。
導師器重,履曆漂亮,大三就拿了直博推薦意向。
如果確認他參與剽竊,處分不會輕。
從前我大概會猶豫。
會替他想後果。
會怕他多年努力毀於一旦。
可現在,我隻覺得好笑。
他偷我論文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的後果?
走出學院樓,陸承硯正在門口等我。
他穿著黑色風衣,眉眼冷得像冬天。
很多女生經過時還會回頭看他。
從前我也會為這種目光驕傲。
現在隻覺得陌生。
他攔住我。
“你去找陳教授了?”
我繞開他。
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溫書寧,適可而止。”
我抬眼。
“這句話應該我送給你。”
他皺眉。
“晚晚昨晚哭了一夜。你知不知道她心理壓力有多大?”
我看著他,忽然問:
“陸承硯,我發燒那晚,你拿走我電腦的時候,我也燒得很厲害,你知道嗎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繼續說:
“沈晚晚哭一夜,你就心疼成這樣。”
他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這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對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當然不是一回事。她的眼淚比我的前途金貴。”
陸承硯壓低聲音。
“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嗎?”
我抽回手。
“以後別碰我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像是第一次意識到,我真的不想讓他靠近。
手機響起,是我媽。
我走到樹下接起電話。
媽媽的聲音很溫柔。
“寧寧,你陳老師聯係我了。”
我沉默下來。
“媽,對不起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幾秒。
“為什麼道歉?”
“當年我不該為了陸承硯放棄原來的學校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後,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鬆開。
原來承認自己錯了,沒有想象中那麼難。
媽媽輕輕歎氣。
“寧寧,我和你爸從來沒怪過你。我們隻是希望你選的路,是你自己想走的。”
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我仰起頭,不想讓人看見。
媽媽說:
“如果你想重新申請出去,家裏支持。”
“我聯係好了推薦人寫介紹信,裴言川那邊也給你爸爸回信了。剩下的材料要你自己準備。”
我嗯了一聲。
“我會準備好。”
掛斷電話,我回宿舍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清理了一遍。
陸承硯送我的杯子。
高中畢業時他寫給我的明信片。
大一冬天他給我買的圍巾。
其實不多。
四年戀愛,能證明他愛過我的東西少得可憐。
倒是我給他的東西,幾乎占滿了他的生活。
課程筆記,競賽資料,麵試模板,胃藥,雨傘,備用鑰匙。
我曾經把照顧他當成習慣。
後來才發現,習慣也是會反噬人的。
它會讓被照顧的人誤以為,一切理所當然。
晚上,我收到裴言川的視頻邀請。
屏幕裏的他坐在書桌前,身後是整排英文書。
比起高中時,他更沉穩了。
“你的研究計劃我看了,很有潛力。”
我有些局促。
“可是申請時間是不是太趕了?”
“趕,但不是沒可能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書寧,你的履曆足夠好。別把自己看得太小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以前確實挺小的。”
小到我的世界裏隻有陸承硯。
他去哪兒,我就想去哪兒。
他要留在國內,我就留下。
他想讀研,我就拚命爭保研。
像一顆圍著他轉的小衛星。
哪怕軌道早就偏了,也舍不得脫離。
裴言川沒有追問。
隻是說:
“材料我幫你轉給導師。麵試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掛掉視頻後,我打開新的申請表。
申請原因那一欄,我刪刪改改很多遍。
最後寫下:
【我希望繼續研究沉默者如何發聲,也希望自己不再沉默。】
淩晨兩點,陸承硯給我發消息。
【你把證據交上去了?】
我沒回。
他又發:
【溫書寧,你別後悔。】
我把他拉進黑名單。
窗外夜色很深。
可我第一次覺得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