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.
那天晚上,我沒有回宿舍。
我坐在圖書館後門的台階上,看見天一點點暗下去。
南大的秋天來得早。
風吹過來,銀杏葉落了一地。
以前我總覺得這裏很浪漫。
陸承硯第一次牽我的手,就是在這條路上。
那年大一新生晚會結束。
他送我回宿舍。
快到門口時,他忽然拉住我,耳根紅得厲害。
“溫書寧,我們在一起吧。”
我那時開心得整晚沒睡。
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課,還是忍不住笑。
現在想想,那也許不是愛。
隻是他習慣了我一直在旁邊。
一旦有人說我們般配,他也就順手點了頭。
沈晚晚出現,是大二下學期。
那天陸承硯給我送咖啡。
我從實驗室出來,遠遠看見他站在樓下,手裏拎著兩杯拿鐵。
我剛要跑過去,就看見沈晚晚從旁邊經過。
她穿白裙子,懷裏抱著書,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。
陸承硯的目光停在她身上。
很短。
可我看見了。
那時候我還會替他找理由。
漂亮的人誰都會多看一眼。
沒什麼大不了。
後來我發現,他開始記住很多從前不會記的事。
沈晚晚不喝冰。
所以他買奶茶時會特意說,常溫,少糖。
沈晚晚周末在校外咖啡店兼職。
所以他會算好時間,去接她下班。
沈晚晚害怕課堂彙報。
所以他熬夜幫她改展示稿,連語氣停頓都標在備注裏。
而我呢。
我乳糖不耐,他給我買了四年拿鐵。
我痛經時給他發消息,他隔了六個小時回:
【多喝熱水。】
我請他幫忙看論文初稿,他回:
【你自己不是很厲害嗎?別什麼都依賴我。】
原來不是他天生冷淡。
他隻是把耐心留給了別人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沈晚晚發來的語音通話。
我接了。
她在那頭哭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書寧,對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。”
“我隻是太害怕了。我爸媽身體不好,家裏供我讀書很難,我不能沒有保研。”
“承硯說你很優秀,就算這次沒有機會,也一定還有別的路。”
我聽著,沒說話。
她越哭越急。
“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,可我真的沒有辦法。書寧,你能不能不要追究?我以後一定補償你。”
旁邊傳來陸承硯的聲音。
“晚晚,把電話給我。”
下一秒,他接過手機。
“溫書寧,她已經跟你道歉了。”
我問:
“所以呢?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你非要逼她退學才滿意嗎?”
我忽然覺得荒唐。
“她偷了我的論文,現在變成我逼她?”
“論文是我給的。”
陸承硯說得很快。
像是在替她擋刀。
“你有什麼衝我來,別再嚇她。”
“陸承硯,你承認了?”
他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聲音更冷。
“我承認什麼?我隻是借了你的資料給她參考。是你自己提交太晚,怪不了別人。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,輕輕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溫書寧。”
他似乎察覺到不對。
“你別做傻事。”
我沒有回答,掛了電話。
然後按掉電話錄音。
風吹得我手指發僵。
可心裏反而平靜下來。
我打開電腦,開始一項項整理材料。
論文最早的選題郵件,是三個月前發給陳教授的。
初稿創建時間,修改記錄,雲端自動備份,全都在。
訪談對象名單,我有授權書。
問卷後台綁定的是我的賬號。
每一份編碼表,都有我的手寫批注掃描件。
至於陸承硯拿走我電腦那晚。
宿舍樓門口有監控。
他刷了訪客登記。
我以前從來不設防。
因為我以為他是站在我身邊的人。
可這一次,他親手教會我。
最疼的刀,往往來自你最信任的人。
回到宿舍時,室友趙梨還在等我。
她看見我,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書寧,論壇上都在討論你這件事。”
我拿過她手機。
學院匿名樹洞裏,已經有人發帖。
【震驚,專業第一人設翻車?保研前夕照搬班花獲獎論文。】
底下評論刷得很快。
【不會吧,溫書寧平時看起來挺清高的。】
【投稿晚一天還能說什麼?】
【有些人為了保研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。】
我一條條看完,把手機還給趙梨。
她急得不行。
“你怎麼還這麼冷靜?”
我說:
“因為他們現在罵得越狠,之後道歉就越難看。”
趙梨愣住。
我低頭把錄音上傳雲端,又備份到移動硬盤。
隨後給陳教授發了一封郵件。
主題隻有一行字。
【關於沈晚晚論文涉嫌剽竊本人原創成果的證據說明。】
發送成功後,我又點開通訊錄裏一個很久沒聯係的人。
裴言川。
高中時國際寫作競賽認識的學長。
現在在劍橋讀博士。
我給他發去郵件。
【學長,冒昧打擾。我想申請海外項目,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。】
十分鐘後,他回了。
【完全來得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