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周一清晨,苗寨下起暴雨。
我換上灰色防水衝鋒衣,背上登山包,裏麵裝著身份證和戶口本。
晏劭推門進來,今天他穿了筆挺的黑色西裝,連領帶都打得規規矩矩。
他上前握住我的手:
“泠泠,我去把車開到門口,雨太大了,今天是我們領證的大日子,別弄臟了鞋。”
我沒掙紮:“嗯。”
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,拿起傘走向車庫。
我站在窗邊,看著他打著傘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,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是科研所司機發來的定位,軍綠色接駁車已經停在村口。
樓下傳來汽車喇叭聲,晏劭把車開到了門口。
我提起包,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哥哥驚慌失措的吼聲。
“然然!然然你回來!”
祝然穿著單薄的白色睡衣從房間裏跑出來,直接栽倒在門外的泥水裏。
她整個人蜷縮在水窪裏,睡衣緊緊貼在身上。
車門砰地打開,晏劭衝下車,一把將祝然抱進懷裏。
“然然!這是怎麼回事!”
哥哥衝出來,聲音都在抖:
“她昨晚發了高燒,燒到三十九度!”
祝然靠在晏劭懷裏,牙齒打顫:“晏劭哥......我好冷......”
晏劭抱著祝然大步跨上台階,直接走到我麵前,伸手扒我身上的衝鋒衣。
拉鏈被他扯開,冷風灌進衣服裏,我本能地後退半步。
他動作一頓,皺著眉看我:
“泠泠,然然燒得太厲害見不得風,民政局下午也開門,我得先送她去市裏醫院。”
“這衣服先給她穿,你帶了傘,乖,在家等我。”
他一把衝鋒衣從我肩上剝下來,裹在祝然身上。
以前下暴雨,他寧願自己淋透,也要把唯一的雨衣裹在我身上,護著我走過泥濘。
現在他卻剝奪我的禦寒衣物去捂暖祝然,讓我在冷風裏等他。
媽媽從屋裏衝出來,一把推開我:
“讓開!一張紙而已,然然的命可比這重要多了!”
我猝不及防,整個人失去重心,重重跌倒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裏。
雨水瞬間澆透了單薄的內搭,胃如刀絞般的劇痛。
我疼得蜷縮在泥水裏,晏劭回頭看了我一眼,眉頭微皺。
“祝泠,這種時候你還爭寵,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晏劭抱著祝然鑽進車裏,哥哥和媽媽也坐進後座。
他踩下油門絕塵而去,車輪濺起的泥水糊了我滿臉。
我咬著發白的嘴唇,撐著泥地艱難地爬起來。
我跌跌撞撞走回房間,將早就寫好的一封信壓在那根劣質銅簪下麵。
隨後拉緊濕透的衣領,強忍著胃部的抽痛,背起包走出了家門。
村口,軍綠色接駁車停在那裏,司機下車給我撐傘。
“祝泠同誌,你臉色怎麼......”
我擺了擺手,坐進車裏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苗寨徹底模糊在車窗外的雨幕裏。
市醫院病房裏,祝然躺在病床上掛著點滴,已經睡熟了。
晏劭坐在床邊,看著窗外還在下的大雨。
腦海中突然閃過我倒在泥水裏蒼白的臉。
他心裏一緊,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女聲:“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