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.
托運單據的邊角硌著掌心,我把它折疊好塞進衝鋒衣口袋,忍著胃部傳來的一陣陣痙攣推開家門。
這是我當年為了給晏劭熬夜做苦工賺錢落下的胃病,一吹冷風就疼得冷汗直冒。
客廳裏傳來祝然嬌軟的笑聲。
晏劭正坐在沙發上,捧著她的手腕輕輕揉按。
哥哥端著切好的水果盤放在茶幾上。
媽媽坐在旁邊數落:“你這孩子,那麼重的花瓶怎麼自己搬?磕到手腕怎麼辦?”
祝然靠在媽媽肩上撒嬌:“我就是想幫忙嘛。”
門在我身後哢噠一聲關上,客廳裏的人都抬起頭看我。
晏劭站起身走過來,抬手撫上蒼白我的臉:
“外麵這麼冷怎麼不打車?”
他的掌心很溫熱,帶著剛才按摩祝然手腕時殘留的體溫。
“我特意去後山找了當地人挖了暖胃的藥材,給你熬了藥膳湯,就在廚房,快去趁熱喝。”
話說得體貼入微,目光卻時不時瞥向祝然。
以前我每次胃疼,他都會一勺勺吹涼了親手喂我,現在卻隻剩下口頭叮囑。
胃裏又傳來一陣絞痛,我越過他走向廚房。
流理台上的砂鍋蓋子斜搭著,我打開,裏麵空空如也,隻剩下鍋底的湯漬。
轉身回到客廳,祝然正捧著那個白瓷碗,小口小口地抿著藥膳湯。
晏劭走過來,握住我的肩膀,語氣滿是愧疚:
“泠泠,然然剛才說風吹得胃裏發冷,我想著你底子比她好,就把這碗湯先給她了。”
“你忍忍,明天我一定重新給你熬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等我像往常一樣點頭說沒關係。
胃部的痙攣讓我直不起腰,額頭全是冷汗。
媽媽在一旁剝橘子,橫了我一眼:
“多大的人了,還跟妹妹搶一口湯喝,裝什麼嬌弱!”
哥哥也皺著眉:“泠泠,然然身子弱,你讓讓她怎麼了?”
祝然捧著碗,小聲說:“姐姐,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是你的......”
晏劭立刻打斷她:“別道歉,是我讓你喝的。”
他轉過頭看我,眉頭微蹙:“泠泠,別這麼小氣。”
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,浸透了嘴唇。
鹹鹹的,有點苦。
我咬著被冷汗浸透的嘴唇,掙脫晏劭的手,轉身回了臥室。
我蹲下身,從櫃子底下拖出行李箱,把平時穿的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。
衝鋒衣、工裝褲、登山靴,這些才是屬於我的東西。
房門被推開,晏劭走進來,看著半開的行李箱,歎了口氣。
他從背後輕輕環住我的腰,下巴抵在我的肩頸處。
“又鬧小脾氣了?別吃醋了。”
“下周一是個好日子,我已經和鎮上的民政局預約好了,我們去領證。”
“我保證一輩子對你好。”
他說得鄭重其事,仿佛一紙婚書就能抹平所有的背叛。
我推開他,平靜地點了點頭:
“好,下周一見。”
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:“乖,我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他說完就出去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導師發來的消息:
“審核通過了,下周一早上八點,在鎮口等你。”
我回複收到,然後繼續收拾行李。
門外傳來祝然撒嬌的聲音:“晏劭哥,這湯真好喝,你對姐姐真好。”
晏劭溫柔地回應:“傻丫頭,我對她好,也會對你好的。”
媽媽的笑聲也傳了過來:“然然有福氣,攤上這麼好的姐夫。”
我關掉台燈,在黑暗中靜靜躺著。
胃還在疼,但我已經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