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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我去禦書房取《九州安民策》的底稿。
禦書房門前,守門內侍攔住了我。
他跪得很低,聲音發抖。
“駙馬恕罪,公主殿下有旨,今日陳公子在裏頭伴駕,旁人不得擅入。”
我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玉牌。
這是蕭雨薇稱製第三年親賜我的聽政玉牌。
她說,滿宮之中,唯我可不經通傳入禦書房。
如今內侍頭埋得更低。
“公主殿下前些日子將聽政玉牌......改賜了陳公子。駙馬若要入內,奴才需先通報。”
小廝怒道:“放肆!這是駙馬。”
我攔住她。
“通報吧。”
內侍踉蹌進門,片刻後,禦書房門開了。
我走進去時,陳竹生正坐在蕭雨薇平日批折的案前。
他手邊攤著的,正是《九州安民策》。
蕭雨薇初稱製時,朝臣隻會爭論誰該掌權,沒人肯俯身去看百姓怎麼活。
我翻遍舊朝案牘,走訪各個州縣,花了五年世紀修訂的治國策。
蕭雨薇曾在深夜裏看完全文,握著我的手說:
“青梧,有你在,本宮心裏才穩。”
蕭雨薇站在他身側,俯身替他圈改朱批。
陳竹生見我進來,慌忙起身,指尖蹭翻了硯台,墨跡瞬間洇濕半頁紙。
“駙馬,我不是有意碰您的東西。公主殿下說,朝中近日要重修史錄,想讓我也學著看看民生之事。”
我沒有看他,隻走到案前,將那份濕透的稿紙抽出來。
扉頁上原本沒有署名。
因為我曾以為,蕭雨薇會替我題。
如今上頭多了三個字。
陳竹生。
我指尖一頓。
“公主殿下,這是何意?”
蕭雨薇看了看那三個字,神色平靜。
“竹生要在朝中立足,總得有一兩件能讓舊臣閉嘴的功績。你是駙馬,功勞自會記在中宮名下,不必爭這些。”
“這不是爭。”我將稿紙放回案上,“這是我寫的。”
“本宮知道。”
“公主殿下知道,卻還要把他的名字寫上去?”
蕭雨薇伸手來握我手腕。
我退後一步。
她抓了個空,臉色沉了些,卻仍壓著聲音。
“青梧,陳家為本宮付出太多。竹生無依無靠,若沒有些倚仗,朝臣都會輕看他。你一向明理,何苦在這時候為難他?”
陳竹生目光傷痛。
“是我不好。我不該貪心,隻是公主殿下說,駙馬胸襟寬廣不會介意,我才......”
我看著蕭雨薇。
“北境軍圖,史官寫作陳竹生獻策。江南倉法,公主殿下賞給陳家,說是陳竹生仁心。”
我嗬笑一聲,一字一句問她:
“如今連《九州安民策》也要改作他名下?”
“公主殿下還記不記得,這些東西是誰拿命換來的?”
禦書房裏安靜下來。
蕭雨薇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可她開口時,說的仍是:
“青梧,你為何非要同竹生計較?”
我忽然累極了。
她不是不知道答案。
她隻是不願承認,在一次次權衡裏,被犧牲的那個人總是我。
我將玉牌從腰間解下,放在禦案上。
白玉叩上紫檀,發出清脆一聲。
“既然此牌已非我所有,便物歸原處。”
蕭雨薇盯著那枚玉牌,眉頭擰緊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我俯身行了一禮。
“我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