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連環車禍裏,我懷孕四個月,血順著裙擺流進雨水。
我失憶的丈夫沒看我一眼。
小心翼翼抱起副駕上,隻擦破額角的白月光許知意。
我堅信。
他隻是還沒記起我。
直到虛掩的病房內,傳出閨蜜的聲音:
“林晚棠也太會挑時候了吧?知意姐剛回來,她就出車禍動胎氣。”
小姑子大笑:
“故意爭寵唄,還好我哥聰明,裝失憶躲過一劫。”
“等她的孩子生下過繼給知意姐,我哥就可以擺脫她了。”
血液像在一寸寸結冰。
丈夫失憶這幾個月,我的傾心照顧就像一場笑話。
難怪他不讓我拿掉折騰我夠嗆的孩子,原來原因在這。
可惜,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們如願了。
我抖著手,點開婦產科預約頁麵。
眼淚砸在屏幕上。
最後,我確認三天後的流產手術。
不被任何人真心期待的孩子,本不應來到這個世界。
1
“林小姐,你胎像不穩,注意情緒起伏不能過大。”
我又被推去做檢查。
等我回到病房,沈硯辭身後跟著閨蜜薑若晴和小姑子進門。
“嫂子,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折騰?”
“知意姐傷口才包紮好,你又鬧,大家都沒法休息。”
薑若晴也歎氣:
“晚棠,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,可你不能總用這種方式吸引硯辭注意。”
沈硯辭站在窗邊,他像一個真正失憶的人。
他眉目間帶著疏離和煩躁。
“林晚棠,我說過,我會努力想起來。”
“你不要再拿孩子逼我,也不要每天給我講那些所謂從前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。
“很煩。”
這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,卻像刀片剮過喉嚨。
我忽地笑了一下。
這三個月,我按照醫生的叮囑:
多講共同經曆有助於刺激記憶恢複。
我忍著孕吐,忍著嗓子發炎,一遍遍給他講我們的過去。
講大學時他雨夜給我送傘。
講創業初期我們住在漏水出租屋裏,靠一碗泡麵分著吃。
講他第一次向我求婚時緊張到戒指都拿反了。
他卻總是皺眉。
“林晚棠,你真的很吵。”
“我不記得,也不想聽。”
我告訴自己,他忘了我,所以才冷漠。
可原來,不是忘了。
而是戲耍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:
“你想不起來以前,卻記得許知意愛喝溫水,怕苦,不吃香菜。”
“沈硯辭,你失憶失得還挺準確,唯獨忘了我。”
他臉色微變,很快又恢複平靜。
“棠寧告訴我的。”
沈棠寧立刻接話。
“對啊,我說的。嫂子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“知意姐是我哥大學時很重要的人,他記得一點本能反應也正常吧?”
薑若晴附和:
“晚棠,硯辭隻是病了。你以前那麼溫柔,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咄咄逼人?”
我笑出了聲,指著他們:
“滾。”
沈硯辭不可置信。
畢竟我以前連重話都舍不得對他說一句。
見我好像瘋了,他緩了下神色:
“你現在情緒不穩定,我不跟你計較。”
這時,門口傳來一道柔柔的聲音:
“硯辭。”
許知意臉色蒼白,手腕上纏著繃帶。
沈硯辭立刻走過去扶她。
許知意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朝我歉意地笑:
“晚棠,對不起,都怪我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,硯辭哥哥也不會拋下你了。”
沈棠寧連忙安慰她:
“知意姐,你當時受傷了,情有可原。”
“倒是某人明明好好的,卻非要鬧得驚天動地......”
薑若晴忽然看向我:
“晚棠,車禍時你明明好好坐著,卻偏要裝可憐等人來救。”
“非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才行嗎?”
我盯著她:
“我肚子受到撞擊,腿被卡住了,一動不動不了。”
“你們但凡有人看了我一眼,就不會說出這種話。”
薑若晴避開我的眼神。
沈棠寧撇嘴。
“誰知道呢?反正我隻看見你好端端的。”
沈硯辭攬著許知意:
“你身體沒好,聽不得吵鬧。”
他們轉身就走,活像我做錯了什麼。
我幾乎笑出眼淚。
手機忽地震動,我看著流產手術預約成功的界麵。
心裏一塊重石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