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箱子打開,裏麵裝滿了我這十年來視若珍寶的破爛。
有他十三歲那年送我的木雕小馬,邊緣已經被我摩挲得光滑。
有他十六歲高中狀元時,隨手扯下遞給我的一截紅綢。
還有無數封他隨手寫下的字條,上麵寫著“南星,等我”、“南星,明日帶你去騎馬”。
這些曾經支撐我度過無數個孤寂寒夜的東西,此刻看來,隻覺得可笑至極。
我點燃了炭盆。
木雕最先被扔進去,火焰瞬間吞噬了粗糙的紋理,發出劈啪的聲響。
接著是紅綢,字條,一幅他畫了一半便棄之不顧的我的小像。
火光映紅了我的臉,也烤幹了我眼底最後的一絲溫熱。
“九妹,你這是在燒什麼呢?”
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外響起。
趙晚盈沒有敲門,直接推門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宮女。
她看著炭盆裏的灰燼,假惺惺地捂住口鼻。
“哎呀,怎麼好端端的在屋裏燒東西,也不怕熏壞了嗓子。”
我沒有理她,繼續將箱底那方他用過的舊硯台扔進火裏。
趙晚盈見我不搭理她,也不惱,徑直走到桌邊坐下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怨我,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”
“這不,我特意讓人去庫房挑了幾件禦寒的物件,給你帶去北漠。”
她揮了揮手,宮女將托盤端到我麵前。
裏麵放著一頂做工粗糙、顯然是下人用的防沙帷帽,還有幾件顏色暗沉的舊披風。
這分明是在明晃晃地羞辱我。
我甚至能聞到那披風上散發的陳年黴味。
“七姐的心意,我受之有愧。”
我拿火鉗撥弄著炭盆,語氣平淡。
“這些東西,還是留給七姐自己用吧。畢竟你身子骨弱,說不定哪天風一吹,就散架了。”
趙晚盈臉色驟變,眼底閃過一絲怨毒。
但下一秒,她的眼眶就紅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“九妹,你怎麼能這麼說我......”
“我好心來送東西,你就算不領情,也不該這般咒我。”
熟悉的情節,熟悉的配方。
我不用回頭也知道,沈臨淵肯定來了。
果不其然,沈臨淵大步跨入殿內,一把將趙晚盈拉進懷裏。
“趙南星,你瘋夠了沒有!”
他厲聲斥責,眼神鋒利得像要將我千刀萬剮。
“晚盈好心來看你,你不感激也就罷了,竟然還出言詛咒她!”
“你這副尖酸刻薄的嘴臉,真是讓人惡心!”
我放下火鉗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麵,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沈大人若是覺得惡心,大可不來我的寢殿。”
“至於她是不是好心,你長了眼睛,大可自己看看托盤裏的東西。”
沈臨淵掃了一眼托盤裏的破爛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就為趙晚盈找到了借口。
“這定是底下奴才辦事不上心,拿錯了東西。晚盈本就體弱,哪裏顧得上事事親力親為。”
“你不僅不體諒她,反而借題發揮,簡直是不可理喻!”
我笑了。
笑得連肩膀都止不住地顫抖。
原來,偏心到了極點,連黑白都可以顛倒得如此理直氣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