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想起去年的秋狩。
我冒著被馬蹄踩斷腿的風險,在獵場深處守了一天一夜,才獵到一隻罕見的雪白赤狐。
我滿心歡喜地剝下狐皮,想給沈臨淵做個護膝。
可當晚的宮宴上,趙晚盈隻說了句“夜裏風大,臣女覺得頸間發涼”。
沈臨淵便毫不猶豫地從我手裏奪走了那張狐皮。
“南星,你身體好,不怕冷。這狐皮就先借給晚盈做圍脖吧。”
他不顧我僵硬的手指和磨破的手心,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親自將那張染著我鮮血的狐皮圍在了趙晚盈的脖子上。
那一刻,我成了整個大鄴的笑柄。
所有人都知道,九公主不過是沈首輔討好七公主的一個工具人罷了。
“沈大人說得對,是我不可理喻。”
我收斂了笑意,目光冰冷地看著他。
“東西我收下了,勞煩沈大人帶著你的心上人,滾出我的寢殿。”
“別臟了我的地盤。”
沈臨淵愣住了。
他習慣了我每次被誤會後的委屈辯解,習慣了我紅著眼眶祈求他的信任。
他顯然沒料到,我會用“滾”這個字來對付他。
他的臉色鐵青,指著我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趙南星,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“
”等到了路上,你別來求我!”
他抱起仍在假哭的趙晚盈,大步流星地離開了。
炭盆裏的火漸漸熄滅,隻剩下一堆灰燼。
我看著那堆灰燼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出嫁那日,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,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墨。
我穿著那身繁複且沉重的紅嫁衣,頭頂著足有十斤重的鳳冠,一步步走上和親的馬車。
周圍是百姓虛偽的送別聲,夾雜著一些竊竊私語。
父皇站在高高的城牆上,甚至沒有低頭看我一眼。
沈臨淵騎著高頭大馬,走在隊伍的最前方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暗紋常服,腰間配著長劍,顯得英姿勃發。
路過我的馬車時,他掀開簾子,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日風大,你最好安分待在車裏,別再惹出什麼亂子。”
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施舍。
仿佛他不是在送我去地獄,而是在恩賜我一場郊遊。
我放下車簾,隔絕了他的視線。
馬車搖搖晃晃地前行,車廂裏的沉悶讓人窒息。
三天後,隊伍終於進入了黑風穀。
這裏的地形如其名,兩側是陡峭的懸崖,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,常年刮著刺骨的黑風。
剛進入穀底,異變突生。
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麵八方響起,無數帶著火焰的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和親隊伍。
外麵頓時亂作一團,護送的禁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慘叫聲連連。
我坐在馬車裏,聽著外麵的廝殺,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匕首。
“保護沈大人!保護公主!”
禁軍統領聲嘶力竭地喊著。
我掀開一條縫隙,看到沈臨淵正在奮力揮劍斬殺衝過來的叛軍。
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慌亂的神色。
就在這時,一枚流石從山崖上滾落,重重地砸在了拉車的馬匹背上。
駿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,徹底發了狂。
它拖著馬車,不顧一切地朝著懸崖邊緣衝去。
“公主!”
外麵的禁軍驚呼。
我能感覺到馬車在劇烈地顛簸,失重感瞬間包圍了我。
透過晃動的車窗,我看到了沈臨淵轉過頭來那張慘白如紙的臉。
他的一雙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裏倒映著正在墜落的馬車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要抓住什麼。
“南星——!”
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。
我看著他那副終於失去掌控的絕望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。
“砰——!”
劇烈的撞擊聲在穀底回蕩,木屑紛飛,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