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明昭的保送通知,是下午送到家的。
媽媽高興得摔碎了碗,連碎片都顧不上收拾,拿著手機給親戚打電話。
“明昭保送了。”
“對,就是那所學校。”
“老師說她綜合素質特別好,學校很看重她。”
晚上,家裏擺了兩桌。
媽媽喝了點酒,眼睛一直紅著。
媽媽拉著許明昭的手,對所有人說:
“我們明昭從小就讓人省心。”
姨媽笑著接話:
“你最有福氣的,就是生了這麼個女兒。”
媽媽笑得眼淚都掉下來。
“是啊。”
“當初幸好沒把那個能力浪費在她身上。”
整個飯桌安靜了一瞬。
舅舅疑惑地問:
“什麼能力?”
媽媽酒醒了一半。
“沒什麼,我說胡話。”
我坐在角落,低頭吃飯。
五年前,我的成績一直比許明昭好。
小學畢業時,我是全區第一。
後來,作弊、抄襲、打架、偷錢,一次次落到我身上。
到高二時,班主任私下勸過我:
“知微,你腦子其實很聰明。”
“可大學不隻看成績,也看檔案。”
“你再這樣下去,沒人救得了你。”
沒人救得了我。
這句話我記了很久。
飯吃到一半,許明昭端著果汁走過來。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?”
我看著她胸前那枚學校剛送來的紀念章。
“恭喜。”
她愣了愣。
過了一會兒,她輕聲道:
“知微,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裏一直有氣。”
“等我以後有出息了,我會補償你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怎麼補償?”
她被問住了。
我提醒她:
“作弊那次,我沒進重點初中。”
“抄襲那次,我的省賽資格被取消。”
“承嶼打人,我被停課。”
“爸酒駕,我差點連學都上不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準備怎麼補?”
許明昭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來。
“都過去這麼久了。”
“而且......也不是我逼爸媽寫你名字的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她很快又笑了笑。
“今天是好日子,別提這些了。”
說完,她起身去陪親戚拍照。
所有人都圍著她。
媽媽替她整理頭發,爸爸拿著保送通知看了又看。
我坐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裏。
第一次沒有覺得委屈。
因為我知道。
再有一次,一切就結束了。
晚上十一點半,爸爸催大家睡覺。
我沒有回房間。
我坐在客廳沙發上,看著牆上的鐘。
十一點五十。
十一點五十五。
牆上幹幹淨淨。
我突然有些想笑。
也許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麼巧。
第一百次,未必會這麼快來。
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。
下一秒,大門被人狠狠撞開。
許明昭衝了進來。
她臉色慘白,袖口還沾著血。
媽媽嚇得酒都醒了。
“明昭?”
“你不是說去送同學嗎?”
許明昭反手鎖門,眼淚一下湧出來。
“爸。”
“媽。”
“快簽。”
爸爸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我把人推下樓了。”
媽媽手裏的杯子砰地砸在地上。
“誰?”
許明昭閉著眼,聲音發顫。
“保送學校校長的兒子。”
“他摔斷了腿。”
“樓梯口有監控。”
話音落下。
午夜十二點,第一百張糾錯單緩緩浮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