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把那碗鹵穩穩放在桌子中間。
我和媽媽對視一眼,媽媽也僵住了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肉醬鹵上,扯了扯嘴角,浮出一點苦笑。
我在心裏麵想。
原來就算我不再懂事,主動說出自己想要什麼。
他們最先放在心上的,依舊還是妹妹。
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。
往日飯桌上說說笑笑的聲音全都消失了,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。
吃完飯後,我和溫祈回到臥室,各自收拾行李。
我的東西不多,沒花多久就全部整理妥當。
我轉頭看向妹妹那邊,才留意到她的行李箱已經塞得滿滿當當。
各式各樣的衣服堆得鼓鼓囊囊,她愛美,衣物首飾樣樣齊全。
這個箱子,根本騰不出半分多餘的空間,去裝幾十斤沉甸甸的雪梨。
這麼多年,我從來沒有往這一層去想。
原來妹妹的行李箱裏,從來沒有那些土特產。
爸媽給予她的愛,不需要靠沉甸甸的重量來證明。
簡簡單單幾百塊錢,輕飄飄的,卻早就寫明了愛的去向。
我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,這一次我不要任何特產。
什麼都不帶也沒關係,我想試著為自己爭取一回。
收拾完畢,我們兩個拖著一模一樣的藍色卡通行李箱站在家門口,等著爸媽送我們去火車站。
兩隻外觀完全一樣的箱子,並排靠在牆邊。
行李箱被抬進汽車的後備箱。
車子一路往車站開去。
一路上,溫祈依舊和爸爸媽媽有說有笑,熱鬧的話語填滿車廂。
換做從前,我也會融入那份熱鬧裏。
但今天,我隻是靠在車窗邊,安安靜靜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。
我心裏揣著一點說不清的預感。
我不知道箱子裏麵裝了什麼,或許不再是往年的雪梨,也或許換成了別的土特產。
我已經打定主意,到了車站,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,傻乎乎拖著一堆累贅去往學校。
車子停下,到了火車站。
爸爸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搬下來,推著其中一隻走到我的麵前。
但當我伸手掂量箱體時,發現箱子並不重。
往年每一次,箱子都壓得胳膊發酸,足足二十多斤。
可這一回,手上感受到的重量,也就十幾斤。
看樣子,他們沒有再往裏麵塞滿雪梨。
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皮膚發燙,陽光落在爸爸的頭頂,能清晰看見藏在黑發之間的幾縷白發。他微微皺著眉,從口袋掏出一個薄薄的信封,遞到我的手上。
“禾禾,你馬上就要畢業了,接下來找工作會很辛苦。這是爸媽給你的一點心意,你收好了。在學校,以後踏入社會,別虧待自己。”
指尖觸碰到信封,薄薄的。
我第一反應,這裏麵裝的應該是錢。
那一瞬間,我心裏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難道昨天飯桌上發生的一樁樁小事,他們真的看進去了?
他們意識到了我的委屈,願意做出改變。
是我這幾天想得太多,一直在惡意揣測自己的父母。
我甚至還在心裏盤算,要把家裏給我的東西全部丟掉。
一股愧疚感席卷上來,我有點責怪自己太過偏執。
我和溫祈的學校不在同一個城市,進站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爸爸陪著妹妹去往另一邊檢票口,媽媽留在我這邊。
還是和從前無數次離家一樣,是相同的目送。
我推著行李箱往裏走,鼻尖微微發酸。
我反問自己,我究竟還在要求什麼,為什麼要這麼矯情。
我一路拖著箱子坐上列車,輾轉,終於回到學校宿舍。
宿舍安安靜靜,我蹲下身,拉開行李箱的拉鏈。
可箱內鋪開的東西,沒有一件屬於我。